一家七十余口,皆被武侯的实话所救,如此大恩,善长真不知何以为报,李善长拗不过武安国,只好在椅子上对恩人做了几个揖,实话,嘿,老夫为相数年,门生故吏满天下,到头来,还要劳你这无关的人为我说话,嘿,实话,这关系到自身安危的实话天下有几个人敢说。此时此刻,这个老人才显出几分憔悴,花白的胡子颤巍巍沾满茶杯溅出的水珠。
从权利的顶点沦为阶下囚,再重新走上顶点,人生经历这样的大起大落,问谁还能心如止水。武安国不知如何安慰这个老人,只好不说话,一口口陪着李善长喝茶。他佩服李善长的政治智慧,去年朝堂之上要不是李善长出面建议给北平特区政策,这一多来北平各界也不会发展得如此顺利。
过了一会,李善长慢慢在茶水中找回了自我,低低叹息到:老夫伴君多年,知道深浅,为了老夫这风烛残年的贱命,差点儿赔上武侯的身家和前程,老夫真是不知如何相谢。
也没那么玄,圣上不是听不得忠言之主,武安国不知除了感谢自己外,还有什么来意,话尽量说得谨慎。武某只是不愿意看太师无辜被牵连,当年太师拼得性命不要,辅佐万岁驱逐鞑虏,光复我华夏山河。武某在民间时,就多闻太师故事,一直非常景仰。
景仰,天下还有记得我李善长当年作为的人,李善长哈哈大笑小友别安慰老夫了,好汉不提当年勇。老夫只问你一句,听说圣上已答应赦免老夫,你还要继续为不相关的胡系人马说话。说你是伪善之人,老夫素来不信,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何如此,老夫为官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有人如此作为!
武安国心中暗自叹了一声,当时请求徐达给朱元璋上书时,徐达也差不多是这样问,胡维庸当年把自己在北平的功劳一再下压,千方百计阻止自己朱元璋重用自己,按理说应该是自己的仇人。况且他还和刘凌有杀父之仇,看在刘凌的份上,自己也应该落井下石才对。而自己却拼了性命去救仇人的党羽,这番作为,有几人理解。
长出了口气,武安国正色说道:太师是绝世智者,武安国不敢相瞒,武某此番作为,不仅是为了救几个人,而是不想让因莫须有的罪名而杀人在本朝成为先例,这事情一旦开了头,下一个刀下丧命的不知是谁,只可惜仅仅能劝得万岁停止追究,终不能让已经被牵连进去的人得到解救。
不想让因莫须有的罪名而杀人在本朝成为先例?李善长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话,低头沉思。下一个,下一个是谁,好个武安国,好个不成先例,老夫阅人无数,还是看轻了你,李善长越想这话越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这个看似浅显的道理所蕴涵的智慧之深奥,佩服至极。见武安国脸上有懊恼之色,低声安慰道:你已经尽力,历朝历代,对谋反一事,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纵是如唐太宗般英明之主,还不是把大将侯君集给满门抄斩,丝毫不念其踏平楼兰的大功。
侯君集,唐太宗,武安国学历史时只听说过贞观之治,从来没听说过还有如此残暴之事。历史书上不是说当时一年判死刑的人只有几个吗?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善长见他不说话,又接着说道,其实作为皇帝,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虽然这次几乎要了老夫的命,老夫也不敢怪圣上。如果不用严刑威慑,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想造反,乱世一来,死的人更多。
‘好了伤疤忘了疼’武安国扫了李善长一眼,说道:太师现在居然说出这等话来,你被冤枉时,应该知道被冤枉者眼看亲人即将被杀的绝望。你那些旧日同僚,现在心情一如你前几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李善长老脸一红,十分难堪,不敢发作,嘴唇嚅嗫了半天才解释道:老夫并非说风凉话,老夫只是说哪朝也没有好办法杜绝谋反和被猜疑谋反的事。
武安国知道自己说重了,作了个揖,算做赔礼。小子说话太急,太师勿怪,我只是想制止这样的杀戮,这种杀戮对一个国家来说,本身就是一场劫难。过去不能杜绝,今后未必不能杜绝,只是每个人都不想去试试,直到刀轮到自己头上才知到痛。
难啊,老夫为皇上制订本朝制度时,借鉴了唐制,宋制,也借鉴了元朝的种种不利,最后依然是这个样子,李善长摇摇头,白须飞扬。武安国说得非常有道理,但以他的经验,这不过是个不切实际的理想,和书上说的圣人之世差不多,谁都希望有,谁都没见过。
太师所说的制度,其实都源于秦,秦迁九鼎,分郡县,基本上就订下了这样的框架。历经汉唐,不过是修修补补,从来没有大的变化。
你也相信那些书呆子说的复周制吗,听说你们北平正兴起复古,但据老夫所考证,周制只会更差。说起制度,李善长倒非常清楚。
不是周制,我说的是太师考虑没考虑过一种新的制度,既然秦汉以来,总是不能避免大臣无辜被杀,总是避免不了奸臣趁机造反,总是避免不了民间揭竿而起,那说明了这个制度本身就不很适合我们这个国家。这种制度太依*明君,太依*清官,太依*个人的品行。但太师不妨想想,这古来,明君出过几个,清官出过几个。当今之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