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鸣的钟声不断传入耳际,许书颜才恍然间回神过来。
此时的她端坐在拢烟阁的三楼顶上,手中抱着暖炉,神色有些让人辨不清,但腕上系的一根莹白缎带却异常分明。
屋中还有两人,是随侍在旁的连枝和翠袖,她们均是腰间缠了一抹素白缎带,脸色有些青灰深沉。
主子,按理您要守素七日,可如今有了身孕,怕是不妥。莹玉也从外间进了屋子,身后跟的是月融,正招呼两个宫女摆膳。
天玺十九年,皇后祁氏薨,追封为孝德颐皇后,葬于西山皇陵。
祁含烟身为皇后,又是祁家三姑奶奶,她的离世不可不谓之突然,锦上园也将红灯笼取下,挂上素白的奠字纸笼,随着寒风泠泠飘动。三日前,祁渊就连夜入宫代表皇后母家参与拜祭。许书颜因为有孕,不宜出现在这等红白之事中,只缠了白绢以示哀悼,得以呆在拢烟阁内休息。
无妨,素食即可。
书颜在翠袖的搀扶下落座,看着桌上几样青素小菜,两样香米暖粥,加上本无甚食欲,只喝了一碗粥便算用罢午膳,随即挥手让众人退下,想一个人清静一会儿。
推窗,看着碧湖边雪化成露,每一片枝叶上都是晶灿灿的反射着薄日光彩,书颜的心中却难免生出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之意。
按理,祁含烟一死,便再也无人相逼,但事实果真如此么?
若这次不能一举得男,锦上园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上次祁玉容过来探望自己的时候就隐隐提及三叔伯那边在讽刺,说是祁家族长,锦上园的家主,竟膝下无子,实在荒唐可笑。
想到此,书颜埋头,轻抚着稍微有些显怀的小腹,神色莫名间心中略有些慌乱。
每每与祁渊提及,他只是温柔地说这回一定是个小子,并让自己莫要多想。但若不是,面对重重压力,自己是否要妥协呢?
不!
书颜银牙紧咬着玉唇,心中暗暗坚定了念想,决不能就此妥协,她和祁渊执手相携,也绝容不下第三个人在一旁窥伺。夫妻二人同心同忾,任何艰难,相信也能迎刃而解,化于无形。想要得到一世的幸福,不付出艰辛,又怎能如愿呢?
三百零二常戚
瑞雪消融,万物复苏,枝头吐绿,鸟鸣水幽。
皇后身故要举国哀悼七日,但老百姓们却并未真正有多少同悲之情,该过的日子仍然要过下去。日子一到,纷纷除了腰间素带,换上喜气洋洋的衣裳,准备三月三那天踏青游玩,迎接春暖,驱赶秽气。
锦上园却仍然白笼高挂,大风一吹,免不了窸窣直响,摇摇欲坠。
园内众人皆食素为祁含烟守孝,气氛随之也宁静无扰,也无人提及扫春踏青之事。
但许书颜看着外间气候大好,春日明媚,起了心思要带着巧娘和玉雍到附近的林间玩耍玩耍。祁渊也知道娇妻有孕,整日憋在拢烟阁里也不是好事儿,便让水清备好车马,悄悄从后门出,不让其他人知道就行。
策马湖是京城近郊一处有名的跑马场,碧草油绿,四季皆然。马场主人是京中权贵,与祁家也多有相交,祁渊一到,就让其安排了两匹小马让巧娘和玉雍骑着玩耍。
看着水清和芜菁带着两个小家伙跑马去了,书颜不放心,又让翠袖和连枝都跟了去,只留下挽歌和另外两个家丁伺候左右。
祁渊吩咐他们离得远些,自己则揽了书颜的肩头漫步在策马湖边。
此湖和拢烟阁的碧湖有些不同,碧湖雅致小巧,像个小家碧玉,此湖则宽广无垠,不啻为一个大家闺秀,书颜鲜少见到此种广袤水景,加上湖边遍植垂柳绿树,点缀着朵朵盛放的小野花,心情自然舒畅无比,眉开眼笑。
看着娇妻笑靥如花,祁渊随手拾起脚边掉落的一朵紫花,侧头看看,斜插在:我的媳妇儿果然是人比花娇,与这娴静美雅的野花儿相映成趣。
书颜也抬,从祁渊漆黑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影像,羞得回头,娇嗔道:我看二爷是暗喻妾身这家花不如野花香吧。
祁渊却认真的扳过书颜香肩,盯住她,眸子闪动,一字一句地道:万紫千红,我只爱眼前这一朵。
羞赧地不敢抬头,书颜颔抿唇,甜蜜之极和笑意已然氲上脸庞,那种安心的感觉,几乎让她想不顾此处乃是大庭广众,就想要直接扑入自己夫君的怀中了。
咦,这不是祁家家主祁渊和夫人么?
一声戏谑和暗含讽刺的话音在不远处响起,将祁渊和书颜从柔情蜜意中拉了回来。
书颜蹙眉,看着眼前一身锦衣的翩翩公子,心下暗道了声不妙。
祁呈,你也出来踏青么?祁渊倒是淡笑着和此人打了招呼,又看着他身边跟了两个装扮得花枝招展的妓子,便道:表弟既然好兴致,为兄也就不作打扰了,告辞!
书颜也颔朝那祁呈点头微笑,算是打过招呼。
祁呈只瞧了一眼,现祁渊和许书颜腰上都没有系素带,不由得计上心来。
其实祁呈自己携妓出游也是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