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嗣还说不清。
祁渊身为家主,身边没个贴心的人也不行,你就做做表率,主动给他纳个通房,本宫这儿也就不强求了,只要多些人能替祁家延嗣就行。
这番话按理说是合情合理,但听在书颜耳里却犹如针刺。
且不说她和祁渊夫妻恩爱,一个你一个我是两两相依容不得别人,就是自己愿意屈从给祁渊纳妾,祁渊也根本不会接受,理由无他,祁渊自幼受母亲教导,成年后又眼看着父亲纳妾,锦上园风波不断,是从未有过那等纳妾心思的。
祁含烟三番屡次以长辈身份干涉他们夫妻二人的床帏之事,孰可忍孰不可忍,许书颜倒愈立起了心肠,开口道:三姑奶奶一心为了祁家,书颜身为长媳确实应该多多考虑为祁家延嗣之事。不过我夫妻二人鹣鲽情深,倒也不是想给二爷纳妾就能纳的。在此,书颜恳请三姑奶奶多给我们夫妻二人一年的时间,这次若是诞下男嗣,就休要再提纳妾之事。若以后有合适的女子,那必然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也不用三姑奶奶操心。
你……
许书颜的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若是祁含烟再坚持让其给祁渊纳妾倒是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了,一时语塞。但想起自己时日无多,若不能早些给祁渊放几个女人在身边,他日下了黄泉又该拿什么给祁家列祖列宗们交代,不由得气急攻心,郁气结胸,那个你字说了一半竟不能为继,只好挥挥手,神色厌恶地示意许书颜赶紧在自己的眼前消失。
三百零一凋落
寒寂萧索,夜宫深沉,每到这样月凉如水的时刻,祁含烟总是辗转难眠,思绪难平。
三日前,自己的咳症突然好了不少,燕官儿欢喜的密召来太医诊治,心中希望或有奇迹可以生,她能延命一二,至少看到玉悠荣宠不衰,祁家香火有继。
太医王磊乃是祁家旁亲,祖上世代均供职于太医院,且不说医术绝妙,对祁家人自然也是忠心不二的。所以祁含烟才放心让他来为自己诊治,不怕消息走漏,引得后宫妃嫔趁机筹谋。
但此时,王磊的脸色阴睛不定,轻压在祁含烟皓腕之上的三指也微微抖动着,花白的胡须也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境的不平,竟无风自拂了起来。
祁含烟当然没有细心地注意到这些,只当王磊今日要比往些时候慎重,定然是自己的病症有了好转所致,便道:王卿家有何现?这几日要宫咳症有所缓解,不知是何原因?
收了三指,王磊也不说话,突然半跪在了祁含烟的身前,伏地不起。
王卿家,你这是……祁含烟一时还有些不明白,话一出口却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由白转红,由红再转白,唇上毫无血色,双目也怔怔地瞪着王磊,片刻,才僵硬地开口道:有话就直说,勿需隐瞒。
伏地的老太医身子略起了些,却也不敢抬头,屏住呼吸好半晌才用有些苦涩的声音答道:落雪易,化雪寒,娘娘咳症因落雪而激,又因化雪而寒气反倾,深入骨髓,已然……不治也……
一旁的燕官听了半晌,吃惊地回味着刚才王磊所言,终于回神过来,赶紧一把拉住王磊:王太医,您妙手回春,一定能帮娘娘治好此症,不就是咳嗽么?如今娘娘已经好几日没咳了,面色也逐渐回归红润,难道不是将好的预兆?
王磊鞠身,不敢不答,声音沉缓:娘娘咳症本是因忧思所致,加上寒气侵肺,咳而不止。但咳嗽本身也是散毒之法的一种,突然停止,内毒已然无法散之,所以才会脸色潮红不退。娘娘前些日子数度咳血已是……病入膏肓,现在没有症,不过是一时隐忍,继而爆,恐怕会……说到此,王磊又禁不住跪下去,不敢再多言一句。
燕官边听边摇头,到后来双目已被泪水遮蔽,抽泣不止。
而祁含烟则显得异常冷静,只是鼻翼微微浮出的冷汗透出了内心的害怕。她挥挥手,声音冷的比那外间雪水还要寒上两分:罢了,你也尽力了,此事莫要外传,本宫知道该怎么做。
得了吩咐,王磊也不敢多呆片刻,赶紧起身来退出了暖阁,只是刚走出了鸾安殿,才觉大寒的天自己后背竟全让冷汗给沁湿了。
暖阁之中顿时陷入了沉寂,燕官还在低声抽泣着,祁含烟却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矮几上摆着的一个白瓷花瓶。
瓶内是一支新折的花萼,指腹大小的碧色花瓣晶莹如玉,翠色诱人,鲜活的好像不曾离开枝干,仿佛生来就能残香留手,处处皆蕴。
可惜,满目的生气盈盈,自己却只是一个将死之人,这是讽刺还是嘲笑,祁含烟第一次感到了无力,话音也没了先前的冷意,只淡淡道:你也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呆呆。
燕官激动之间未现祁含烟连用我在说话,不再以本宫自称,只是含泪点了点头,挪步退出了暖阁。
闭上眼,祁含烟从胸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突然之间感到喉头一阵刺痛,忍不住又咳了起来,赶紧以手捂唇,却明显感到一肥湿热从口中喷落掌中,待平复下来一看,一团猩红刺目的染在了白皙的皮肤上。
三日后,锦上园。
当举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