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
暖阁之内,环坐众人皆屏住呼吸,静心听着绰影的唱词。
语调悠悠,忽而伤怀,忽而惆怅,怀抱琵琶,半遮素面,轻垂的睫羽随之微颤着,绰影一曲《水仙子、夜雨》,将原本室内觥筹交错的热闹气氛,生生唱作了沉沉哀婉之意。
落灯花棋未收,叹新丰逆旅淹留上十年事,江南二老忧,都到心头随着绰影纤指轻弄,琴弦骤停,曲调却盘桓诸君耳畔,久久不绝。
静了好半晌,祁冠尉才得意地环视了众人一圈,笑道:各位听绰影唱曲儿,可还入耳?
将军猛地起身,看着绰影的神色带了几丝钦佩和兴致,冲祁冠尉大声道:天杀的,祁四,你这姑娘赎身金多少,我今日就给带回将军府去!
绰影一听,面露惊惶之色,忍不住起身来退了两步,看看祁冠尉又看看那满面胡须虎虎生威的将军大人,明显是有些怕了。
绰影可是在下调教了多时的,就等着一鸣惊人,给潇湘馆挣脸面,岂能随意放出去。还请将军大人见谅!祁冠尉拱手,却是拒绝了将军之意。
这绰影姑娘一出,弄影怕是就要拱手让出头牌的位置了吧。之然倒是没显出多大兴趣,只笑着看了一眼被祁渊冷落一旁的弄影,神色玩味。
奴家可凄惨了,旧情人要纳新妇,早弃了人家如帚。现下四叔又调教了个新妹妹,等一亮相,客人们可都不会记得从前的弄影了呢。故作凄凉,弄影侧眼瞅了瞅祁渊,捏起丝帕掩住半张俏脸,露出一双凤目眼波流转,只轻轻绕着圆桌眺了一圈,就让好几个原本正襟危坐的公子哥儿心痒痒了去。
席间一个蓝衫锦袍地男子随意道:祁二爷。这就是你地不对了吧。人家弄影姑娘好歹伺候了你这些年。不如给郡主说说。让他同意你抬了弄影进门做姨奶奶吧。
人家二爷可疼将来地新奶奶了。奴家都求了几次。二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拒绝了。弄影撅着小嘴儿。此时斜斜倚靠在祁渊地身旁。神色凄凉间又添了两分妩媚动人。
之然看着这一幕。觉得甚有意思。笑问:越王殿下。你这个义妹竟是个母老虎不成?还没进门就断了未来夫君地念想。可真真是好手段啊!
或许。有了书颜。其他女子便不堪入目了吧。画楼含笑举起酒盏。略抿了一口。掩住心中淡淡地尴尬。
那蓝衫锦袍地男子有些不太识相。脱口道:又不是嫁女儿。只是嫁妹子罢了。听殿下这口气。怎么酸溜溜地?
好了。别总是拿爷地未婚妻说事儿。不如再听绰影唱一曲儿吧。机会难得。平素里四叔可宝贝地跟什么似地。就连我也难得听上两回。祁渊瞥了一眼画楼。笑着起来打圆场。又不着痕迹地半推开了弄影。
好好好!祁冠尉招收让绰影过来,吩咐道:别总唱那些让人伤神的曲儿了。
那奴家唱一曲《玉楼春》给各位爷听。绰影颔,退后两步,端坐在高几雕花小凳上,略顿了顿,启开粉唇
东风又作无情计,艳粉娇红吹满地。碧楼帘影不遮愁,还似去年今日意谁知错管春残事,到处登临曾费泪。此时金盏直须深,看尽落花能几醉!
却说许书颜知道今日画楼宴请友人,顺势让大家知道他收了比翼为侍妾。想着祁渊肯定一并赴会,就起了心思想要见他一面。
可席内俱是男子,由不得她直接进去,便拖了陈管事寻个稳妥地小厮进去传话,让他出得暖阁,到后院翠亭相见。
着了锦蓝绣缎的薄锦披风,上头一圈为了银鼠毛,许书颜立在亭内身边只有挽歌守着。
挽歌搓了搓手,呵着热气:小姐,您要见祁二爷,让他来濯清院就行了,为何要等在这里吹冷风呢。
回头笑笑,书颜过去替她拢了拢衣领,蹲下:你觉着冷,去让连枝她们备个暖手炉过来,就说我要用。
真的!挽歌圆圆的大眼睛里闪着光,狠狠地点头:奴婢这就去找连枝。说着一跑就没了人影。
正好此处安静,许书颜也乐得独自欣赏这院子的景儿。
王府就是王府,每个小院子都造的别俱特色,比如这方小院儿,靠近灰墙地地方植了大片的墙下红,此时正开得艳,偶尔随风飘过一丝清甜地香气。若不是院角几株碧树落叶稀疏,泛着青黄,倒也不觉已是冬日。
姑娘,您不能进去。
凭什么那人进得,我却进不得?
静谧的气氛被两声争执给打破,许书颜回望向花庭前门,见得一抹水红衫子露了半截裙角在月亮拱门一侧。
我告诉你,本小姐可是祁二爷地相好,刚才他许了我可以随意逛逛这王府景色,怎么,你却敢阻拦不成?说话的正是弄影。祁渊嫌得她烦,正好她也不想在那些人面前做戏,就讨了个空溜出来逛逛王府,顺便解解酒气。
阻拦她地是陈管事派来跟随许书颜的内侍,先前许书颜说了只让祁渊过来相会,自然不能放了其他人进来。但听这女子口气好像又是郡主未来夫君的相好,轻易得罪不得,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