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便只能是我们历史上一个负有罪咎的人;所幸是,在瓦解了杨幺的起义军以后的五六年之内,岳飞更能英勇果决地担负起抗击女真铁骑的任务,而这却是关涉到整个中华民族(包括女真族在内)的发展前途和命运的重大时间。因此,要对岳飞做出最后的论定,就必须从岳飞毕生事业中这一主要方面着眼,要看看他的这一主要方面究竟做出了什么贡献。
(4)
关于岳飞和岳家军在抗金战争中所起的作用,在本章的第一、二两节中已经着重地做了论述;在这里,我只就以下两个同题在略做分析和论证。
(1)从第一、二两节中的论述,可以得出结论说,岳飞和岳家军在抗金战争中所做出的努力,所收取到的效果,是远远超出于保卫赵家王朝这一狭小的界限之外的。尽管如此,但就岳飞和岳家军(甚至是包括所有主张抗金的文臣、武将和军民在内)的主观愿望来说,主要地却还是为了保卫那个赵家王朝的,而其奋勇抗金所收取到的最直接的效果,也确实把那个赵家王朝保全下来。对于这一问题,应给予怎样的评价呢?
我认为,通过抗战派人物的战争实践所得到的这一直接效果,是丝毫也不减损抗金战争的意义的。
首先,从当时奋起于各地的忠义民兵的意图上看,就可看出,他们全都是希望取得赵家王朝的物质支援和统一领导,希望在它的号召之下一致行动,而不是想把这一赵姓政权推翻,去另建政权来担负这一领导职责的。
这情形,从马扩所领导的庆源府(今河北省赵县)五马山诸营寨的发展过程中,可以得到证明。马扩使金被留,及建炎初年从金人军营中逃出之后,即在五马山建立了朝天、铁壁诸寨,他的部众却一直还得不到大的发展。稍后,燕地有一个名叫赵恭的人,异想天开地要冒充赵佶的儿子,遂假称自身乃是信王赵榛,1是在被金军所俘而长驱北去的中途,在庆源府境内遽谋逃窜,得敌中忠义数人为力,遂脱膻网的。马扩闻之之后,信以为真,便把他迎接到五马山寨中去,奉为山寨的总领导人。这事传播出去之后,立即有十万以上的壮勇民兵聚合到五马山寨中来,一致表示,要在信王的旗帜之下共同抗金。散在河北、河东各地的忠义社,总计有几十万人,也全都表示,愿受五马山寨的节制,有的干脆就打出了信王的旗榜,进行号召。
这可见,作为一个政权、一个国家的标志而有了数百十年历史的赵宋王朝,当其未遭到外来民族的侵逼压迫时,虽已因其本身的腐朽而为其统治区域内的广大人民所仇恨、所厌弃,而在它所遭遇到女真铁骑的侵逼,并因此而面临着危机存亡的关头时,所有从事于抗金斗争的人群,为求使分散的力量可以集中,可以给予来犯之敌以更有力的打击,却是宁愿再承认这个王朝的统治地位,宁愿归属在它的统一领导之下的。同时这也反映出来,当时南宋统治集团中的主战派的主张,是和南宋统治区域内以及黄河以北沦陷地区广大人民的意愿全相符合的。如果能把抗战派主要人物如宗泽、张所、李纲等人的主张见之施行,则南宋王朝的正规军队与华北民间的武装组织,必然可以汇合为一支能够克敌制胜的宏伟强大的军事力量。
然而,由于赵构的极端怯懦和自私,当马扩和信王赵榛不断以蜡书向他呼吁,要求他给予物质接济,并调拨正规军前往应援时,他始终置之不理;只有在听到信王赵榛,要渡河去据守开封时,他才下诏佯称,即将回銮京师,借以杜塞信王赵榛的入据京师之谋。这说明,赵构惟恐其皇位受到威胁,是宁愿信王、马扩诸人所领导的,以及活动于北方各地的忠义民兵尽速失败,而不愿他们有任何发展、取得任何成功的。
惟其如此,故从南宋王朝建立以来,便先后好几次出现了以赵构为首的主张屈己降敌的卖国集团,随时给予主战派人物以打击,使其不能在南宋王朝站稳脚跟,使其主张难以实现。
在这般情况之下,在南宋统治集团当中,能把个人厉害完全置诸度外,不顾小朝廷上卖国集团的势焰如何高涨,始终坚持抗战,始终要与河北、河东忠义民兵保持密切联系,并始终以忠义笃实的精神去把这些主张附诸实践的,为数实在不是很多,而在这批为数并不很多的人物当中,岳飞则是最为杰出、最具有代表性的一人。
自从进入十二世纪的三十年代以来,即自从岳飞被拔擢为一个军区的负责人之日开始,他就坚定不移地奉行着抗击女真铁骑、收复失地、报仇雪耻的政策。在此期间,不论内部或外部的环境如何恶劣,他再也不曾发生过犹疑,不曾动摇过对于胜利的信心。
岳飞的抗金斗争的实践,尽管并不是完全符合赵构的心意,而其结果,对于南宋王朝之能够持续存在来说,却是起了决定性作用的。
(2)在岳飞的尽忠报国这一指导思想当中,是否包含有愚忠的成分在内呢?
历来有人认为,岳飞对赵构的意旨,只肯遵从而不敢违抗,特别在绍兴十年的一次抗金战争中,已经胜利在望了,却因接受到赵构令其班师的诏令,也竟不敢援用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道理拒绝班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