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说。英宗与神宗皇帝对于修史工作一直都是很支持的,司马光也是先私人修一些史送上给他们过目之后才大力支持转为官修的,对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他们的支持那是要人给人,要物给物!欧阳修的《新五代史》后来被现,也只是收上去而已,并没有多少罪责,因此沈欢这才敢揽下此事,让颖王来做挡箭牌。
话说到这份上,欧阳修也没有别的话可说了,正如沈欢所提示,与其偷偷摸摸藏着,还不如变着法子光明正大地表,面向世人,只要操作得当,想必是没有什么事的。他当年心血来潮就修了一部五代的历史,于今已过十年了,十年来,却不敢把它面向世人,这是文人最大的痛苦,有好文章不能拿出来共享,比便秘还要可怜!
子贤,老夫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史书的事,老夫也不打算深问。你说的不错,此书再是留着,可能还会给子孙带来祸害,还不如趁着你这个新鲜的杂志表出去!唉,此书可是老夫的心血呀,你得小心操作……你总不会害了老夫吧?
我是怎么知道的?当然不能告诉你是从后世了解的!沈欢心里暗笑,赶紧誓一般承诺稳妥操作,不让对方担心。
欧阳修又是唉声叹气,转身走到东边的一大书架前,低下身子,打开底层的一个抽屉,在里面摸了半晌,这才拉出两个大盒子,长两尺多,高亦达两尺,可谓庞然。怕是不轻,欧阳修把它们抬到书桌一放,轻尘飞扬,摸索着打看盒子,神色复杂起来,有缅怀,也有激动,还有淡淡的爱惜。盒子里面有一层丝绸覆盖,抽开一看,正是文稿,整整两大盒子之多。
沈欢凑前一看,不尽佩服,整整一部史书,全由自己私人撰写,虽然说采集了不少史料,却也是一个不小的工程,非大毅力者不能为之,看向欧阳修的眼神也热切得多了。
欧阳修摩挲了一些书稿,叹道:整整十年了,此书终于要面世了么?子贤,这就是老夫私撰的《五代史记》,逾今已有十年,编修的时候,差不多花了二十年时间,可谓老夫三十年的心血,如今就交给你了!
沈欢看着眼前的文稿,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也有激动,人家一下子把三十年的心血交到手上,面对的又是一代宗师,心里当然不能平静。
先生放心,晚辈一定妥善处理,令其行天下,不负先生本意!沈欢有点誓的味道了。
欧阳修呵呵笑道:老夫的本意?子贤,老夫修此书的本意是什么你知道吗?
是什么沈欢当然知道,据史书记载,欧阳修在已有了薛居正等主编的五代史以后,他独出心裁,又编出一部体例和写法不一样的新的五代史。《宋史》中对此作了简约的说明:自撰《五代史记》,法严词约,多取《春秋》遗旨。《春秋》遗旨,正有春秋之意也!当然,知道也不能说,不然就成妖怪了,沈欢沉默地摇了摇头。
欧阳修感慨地道:五代之期,乱矣!臣弑其君,子弑其父,无耻之辈充斥天地,薛居正原《五代史》不能尽说其事,老夫不才,却也要秉承圣人作春秋令天下乱臣贼子惧的遗旨,作《五代史记》,鞭挞此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