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皱了一下眉,道:《史记》一书,语颇多非儒家经要,读之可也,若是信之,则非善矣。
沈欢眼珠子一凸,本以为抬出司马光本家司马迁的书来能博得他好感,哪想到却是一番教训,《史记》不是好书?貌似这是那个写《汉书》的作者班固的观点。不过话说出去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只能讪讪解释道:确实学生是喜欢《史记》里作文章的法子,另外《史记》为纪传通史,开治史先河,真可谓‘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司马光身子一震: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老夫虽不甚喜欢此书,不过以此语评之倒也不为过!看来贤侄读出其中意味来了,可喜可贺!
沈欢丝毫没有因为剽窃人家鲁迅爷爷的观点而羞愧,反而更夸夸其谈:近来学生读史,每觉自迁固以来,文字繁多,读之不完,布衣尚且如此,更不说士大夫公卿,至于人主,更为不便矣。尝欲删削冗长,举撮机要,专取关国家兴衰,系生民休戚,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者,编成一书,使先后有伦,精粗不杂,私家力薄,无由可成。可惜学生学识浅薄,力有未逮,不能著之。
妙哉,妙哉!司马光一边听着,一边捋须不止,两眼更是放着骇人光芒,激动地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贤侄之论,与老夫所想,不谋而合!简直是太妙了,这个治史思想,简直是妙极了!
沈欢嘿嘿直笑,他所说的话,基本上是《资治通鉴》编成后司马光向皇帝进表上所说的观点,是司马光编《资治通鉴》的本意,现在说来,司马光听得当然激动,大有知己之感。
司马光又激动地说道:不瞒贤侄,老夫最近已经制成《历年图》一书,大举前朝历年之事,只不过简单得很,尚没有多少内容而已。不过老夫最近准备纂写《通志》一书献与朝廷,只是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而已。
这个沈欢倒是知道,《通志》说白了就是《资治通鉴》的前身,是在治平三年献给皇帝的,离现在还有两三年呢。之后得到皇帝的鼓励,才开始编著《资治通鉴》。沈欢也激动了,说道:先生既有此志,何不成编年体通史一部?依时代先后,以年月为经,以史实为纬,顺序记写。
通史?司马光愣了一下,才感叹起来,没想到贤侄所思比老夫还要深远,不过若为通史的话,耗时费力,若没有朝廷支持,难矣!
沈欢当然不能让这个世界的后世没了巨著《资治通鉴》,连忙说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此编年通史一出,几可与《史记》媲美矣!他日先生亦可与本家司马迁一样留名青史!
司马光的心怦然大动,道:如此巨大工程,总须一个提挈总纲才成。
先生,以‘鉴于往事,资于治道’做宗旨如何?沈欢这次把宋神宗为《资治通鉴》作序题名的大意都给挪了过来。
大善,大善!司马光更激动了,几乎难以自持。
突然沈欢又故作为难地说道:不过正如先生所说,通史一书,上下千年,非一二人之力可为。不知先生可有办法?
司马光反应过来,也大是为难,思虑片刻才道:不如先把《通志》尽快完成,献于官家,若得官家赏识,赐予人力物力,则可事半功倍。
沈欢点点头,这是历史上司马光本来的做法,说实话,宋人最重治史,连皇帝都极其关注,如果没有英宗神宗两代皇帝的鼎力支持,这个世上是没有《资治通鉴》问世的。历史上王安石的学生把持朝政后,要把政敌司马光的书都烧掉,若不是《资治通鉴》有神宗皇帝亲笔题名,估计也难以逃脱这个厄运。
司马光看了看沈欢,突然问道:贤侄,今日之会,对老夫多有启,看来你对修史亦颇有想法,可否助老夫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