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宗驾崩,因政见不同退隐洛阳十五年的他奉诏回京,一路上百官与百姓夹道欢迎,还与他说公无归洛,留相天子,活百姓,让他不要再回洛阳了,留在京城里做宰相,救济天下百姓。苏轼从外地回来时,一路上也有百姓请他转告司马光寄谢司马相公,毋去朝廷,厚自爱以活我,请他不要再离开朝廷。
一个臣子,活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反正沈欢看不到历史上几个臣子能有这样的声望,而司马光回到朝廷后,日夜操劳,才一年就病倒了,不顾别人相劝,说死生,命也,依然不舍昼夜,真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死后连太后与皇帝都亲自去吊唁,赐碑曰忠清粹德,谥曰文正,这个谥号虽然比王安石的文差了一等,却也是至美之极。史书里说他下葬时京城与周围之人都哭得像失去了亲人一样,家中都有画像祭祀;就连万里之外的岭南父老,也都率相烧香祭祀!
沈欢承认,他以前读《宋史》到这一段时,都感动得落下了眼泪!呜呼!哀哉!痛哉!壮哉!为人臣子,如此声望,千古以下,能有几何?估计也只有做了几十年文治皇帝的宋仁宗才能有如此殊荣吧。
沈公子,到了,请进去吧!还在沈欢陷入历史回忆中不能自拔的当儿,门童把他引到一个比较大的厢房门口,指着一个门窗敞开的房子说道。
哦!沈欢回醒过来,整理一番衣服,看看没有失礼之处后,才抬头挺胸,举止自若,跨进门去,现靠窗桌子边端坐着一个长须中年之人,一身便服,神态自若。
沈欢心里激动不能自已,这便是司马光么?举世闻名的司马光呀!他才四十四五岁,还算年富力强,姿态沉稳,面目清奇,他在桌子上奋笔嫉书,想来是在治学或者朝政上努力勾画吧。
学生沈欢拜见司马大人!沈欢作了一个长揖,一拜到底,语音有点颤抖。
哦!司马光闻声放下笔来,仔细一打量沈欢,年十五六,还算稚子,不由惊奇,站了起来,你就是作‘出淤泥而不染’的士子沈欢?哈哈,老夫早闻你的大名,今日一见,幸甚,幸甚!
沈欢受宠若惊,想不到司马光还站起来迎接他,给足了他面子,这可比王安石那老头大马金刀地坐在椅上令人舒服多了。心情虽然还激动,却不敢怠慢,连忙说道:大人过奖了,区区技艺,何来大名!
司马光哈哈大笑,过来拉住沈欢,道:谦虚了,君礼多次来信向老夫谈及你的才华,大有举荐之意,你说,老夫能不对你的大名如雷贯耳么?
司马院长?沈欢一愣,不由更是感动,原来司马峰早有向司马光举荐他的意思了,难怪外间能有司马光对他的评价,看来是司马峰放出风声为他造势。如此爱护之心,万死不足以一报!
怎么?司马光疑惑了一下,老夫上次去信让君礼兄请你过来一会,难道这次不是他令你过来的么?
沈欢苦笑了,不敢有所隐瞒,只能无奈地道:学生某些方面惹恼了司马院长,他老人家还在生着气呢!学生都不知道想什么法子让他消气。
司马光疑道:君礼一向中正谦和,你是他心爱学生,何事至此,方便说否?
这个……沈欢眼珠子暗地里转呀转的,在思虑是不是要说真话,也怕司马光说他是贪利小人怒斥他出去,那最后一根大腿也就没地方抱了。可若不实话实说,也不是个办法,司马光一生诚信,最恨奸诈,以后若是打听出来,也是个麻烦事,还不如全都说出来,看看他如何评价。
是这样的……沈欢小心翼翼地措辞,学生自幼失孤,家里清寒,母亲守节,夙兴夜寐,全力抚养学生与小妹,多年操劳,学生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加上今年又到开封求学,更是放心不下家里老母。前些日子学生结交一同窗好友,他是商贾之后,一次学生为他家解决了些问题,他要赠学生一笔钱财,学生本不敢受,后来念及母亲辛酸,又不能侍奉在左右,便接下钱来,在开封买了一套院子,把母亲与小妹接到身边,亲自奉养。后来院长知道此事后,怒斥学生有辱斯文,一气之下,便不理学生了……沈欢极尽舌簧之能事,尽量把事情说得委婉一点,又都往孝道方面靠拢,期望能以此打动司马光。
司马光此人最重孝义。早些年被任命为奉礼郎时,他的父亲在杭州做官,他便请命要求改任苏州判官,以便离父亲近些,可以奉养双亲。父母亲死的时候他丁忧在家,茶饭不思,以至人也瘦成皮包骨模样。另外他还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担任并州通判时,西夏人经常入侵这里,成为当地一大祸患。司马光便向上司庞籍建议说修筑两个城堡来控制西夏人,然后招募百姓来此地耕种。庞籍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郭恩去办理此事。但郭恩是一个莽汉,带领部队连夜过河,因为不注意设防,被敌人消灭。庞籍因为此事被罢免了。司马光过意不去,三次上书朝廷自责,并要求辞职,没得到允许。庞籍死后,司马光便把他的妻子拜为自己的母亲,抚养庞籍的儿子像抚养自己的亲兄弟一样。这样的人,就该以孝义动之!
果然,司马光闻言大是触动,沉吟半晌之后才道:你之行为,若说有辱斯文,也过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