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多时,只见李逵又腾腾地走回来,后面有一人紧追过来,叫道:李大哥,你这般不讲道理,都抢了我们的银子!但那人只在门前叫喊,不敢近前来讨。
戴宗认得那是赌场的小张乙,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一把抓起李逵喝道:你这厮如何却抢掳别人财物?李逵惶恐满面,便道:哥哥休怪,铁牛平常赌来赌去能打平,今日不想输了哥哥的银子,又没得些钱来相请哥哥,性急了,就做出这样事来。
卢俊义听了,大笑道:贤弟但要银子使用,只顾来问我讨。今日既是明明地输给他了,快把来还他。李逵只得从布衫兜里取出来,递在卢俊义手里。卢俊义看看是十两银子,便叫过小张乙,都拿了给他。小张乙看看手中的十两银子,有些踌躇,又要开口,却被李逵用力推下亭子:拿了你的钱,还不快滚。
这时,门口又来一人,拦住小张乙,问询了一番,小张乙不住地摇头。那人便在亭下喝道:黑炭头,抢了我的银子,还想耍赖不成,下来还我。
卢俊义等人便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李逵,李逵挂不住面子,便腾腾地跑下亭子:你这厮乱骂什么,谁耍赖了。
李逵睁大铜铃大眼,见那人六尺五六身材,二十六七年纪,面皮白净,略有胡须,头上裹顶青纱万字巾,上穿一领白布衫,腰系一条绢搭膊,下面多耳麻鞋。
李逵当时在赌场里连赌连输,气急败坏,便在整个赌场的桌子上到处搜刮,然后将银子一大把收入囊中,就飞奔而出。其他人都目瞪口呆,从没见过这么无耻没赌品的人了,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人醒悟过来追赶。
李逵当时那里记得这人的容貌,还以为这厮是故意找茬,就上前一把揪住那人头。那人便想用手抱住李逵的大腿,要摔李逵。怎敌得李逵水牛般气力?一把推过去,那人不能近身,只得飞起脚来踢,却被李逵把头按下去,提起铁锤般的拳头,往那人的脊梁上擂鼓似地打。那人挣扎了好一阵子才脱身,像一道烟跑了。
李逵悻悻地往回走,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背后有人叫骂道:黑炭头,有种的上船来。李逵回转头来看时,却是那人脱得赤条条地,只穿个白裤衩,露出一身雪练似的白肉,在江边独自用竹篙撑着一只渔船赶将来,口里大骂道:千刀万剐的黑杀才,老爷怕你的,不算好汉!走的,不是好男子!
李逵听了大怒,吼了一声,脱了衣衫丢在地上,抢转身来。那人便把船拢靠拢在岸边,口里大骂着。李逵骂道:好汉便上岸来。那人用竹篙往李逵腿上搠,撩拨得李逵火起,腾地跳在船上。说时迟,那时快,那人只要诱得李逵上船,便把竹篙望岸边一点,双脚一蹬,那只渔船,便似狂风飘败叶,像利箭似的往江心里划去。
李逵虽然也识得水,却不甚高,当时慌了手脚。那个人也不叫骂,撇了竹篙,叫声:你来,今番和你定要见个输赢。便把李逵胳膊拿住,口里说道:且不和你厮打,先教你吃些水!一只脚往船头猛地一跺脚,整个船翻了个底朝天,两人扑通地翻进江里去。
卢俊义等人在亭子里听着不对劲。急忙从亭子上跑下来。唯有船火儿张横嗜酒。正抱着坛子不挪地方大喝。卢俊义等人到江边一看。那只船已翻在江里。便都在岸上叫苦。
江岸边早拥上三五百人。在柳阴树下看。都道:这黑大汉今番却着道儿。便挣扎得性命。也吃了一肚皮水。
只见江面开处。那人把李逵提将起来。又淹将下去。两个正在江心里面清波碧浪中间。一个显浑身黑肉。一个露遍体霜肤。两个打做一团。绞做一块。江岸上那三五百人没一不喝采。李逵被那人在水里揪住。浸得眼白。又提起来。又纳下去。何止淹了数十遭。
戴宗便问众人道:这白大汉是谁?有认得地说道:这个好汉便是本处卖鱼主人。唤做张顺。卢俊义猛省道:莫不是绰号浪里白跳地张顺?
这时候船火儿张横喝足了酒。悠悠晃晃也下了琵琶亭。听到言辞。便向江上高声叫道:二弟不要动手。这黑大汉是咱们兄弟。你且饶了他。上岸来说话。
张顺在江心里见是大哥张横叫他。便放了李逵。赴到岸边。爬上岸来。却看着了戴宗。唱个喏道:院长休怪小人无礼。戴宗道:足下可看我面。且去救了我这兄弟上来。却教你相会一个人。
张顺再跳下水里,赴将开去,李逵正在江里探头探脑,挣扎溺水。张顺带住了李逵一只手,自把两条腿踏着水浪,如行平地,那水浸不过他肚皮,淹着脐下,摆了一只手,直托李逵上岸来,江边看的人个个喝采。卢俊义这北方的旱鸭子早看得呆了。半晌,张顺、李逵都到岸上,李逵喘做一团,口里只吐白水。戴宗道:且都请你们到琵琶亭上说话。张顺讨了布衫穿着,李逵也穿了布衫,一行人再到琵琶亭上来。
戴宗指着李逵问张顺道:足下日常曾认得他么?今日倒冲撞了你。张顺道:小人如何不认得李大哥?只是不曾交手。李逵道:你也淹得我够了。张顺道:你也打得我饱了。戴宗道:你两个今番却做个至交的弟兄。常言道:‘不打不成相识。’李逵道:你路上休撞着我。张顺道:我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