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敢回答。
“你们,谁也不配杀我!哈哈哈哈……”颜召荣仰天狂笑。
这天下若有一个人指著一万骑兵,狂笑著说你们谁也不配杀我,他就是颜召荣,也只有颜召荣。
他脸上笑意未尽,慢慢握紧手中的血蝶枪,握紧一个战士永远不灭的荣耀。一步一步蹒跚著前行,成青军巨大的圆阵随著他缓缓移动。
颜召荣颤颤巍巍地把脚踏在横倒在地上的一匹死马上,整个身子站在马身上,本就高瘦的他凭空高出众人数尺。他用力地把枪****地下,目光遥望西天如火般灿然的流云。
暮色苍苍。
近万成青军呆在原地凝视著颜召荣整整半个时辰。一个年少的骑兵终於忍不住放马奔出,身旁一众人连忙焦急地大喊:“傻小子!快回来!不要命了麽?!”
那少年内心有些犹豫,但装作充耳不闻,纵马在颜召荣眼前来回兜了两个圈子,却见颜召荣纹丝未动。少年跳下马来,试探著在颜召荣眼前几尺挥了挥手。
全无反应。
少年鼓起勇气,用手去探他的鼻息。
“死了!妖怪死了!”少年兴奋地高喊。
“死了?”众军一片惊疑。
“真死了!”少年像小鸟般欢喜地蹦蹦跳跳,伸手去推马尸上的颜召荣,却无论如何也推不倒。
这世上就是有这样一类人,即使已经死了,也依然站在敌人永远不可能达到的高度,永远凌驾於敌人之上。
“啊!啊!啊!”成青军里顿时像煮沸了的热汤一样,所有人都策马狂奔过来。战马拥挤著倒地,倒地的战马又绊倒更多的马匹。近万骑兵相互践踏著疯狂地冲来,无数摔下马的骑兵被後来的铁蹄无情地踩碎头颅。声声惨叫中,人们脑中只想著自己如何能抢到颜召荣昂贵的头颅。
亥时二刻,残月高升。一支小股骑兵踏著浓浓夜色疾驰而来,幽蓝的月光在他们身後拖下细长的影子。
“就在附近。”马上一人用鼻子嗅了嗅,“那边。”
骑兵们顺著那人所指奔去,众骑在一个巨大的尸堆前停下。为首一人跳下马来,清冷的月光映出他雪亮的一身白甲。
他巡视四周,无数尸体或躺或趴,难以辨认。其他骑士也都跳下马来,打起火把用兵器在地上小心地拨弄搜寻。
寻了一会儿後,白甲将军停住,弯腰拾起地上一片血色的残甲。他把残甲小心地托在手里,刮开上面几层干裂的血迹。如水的月色下,残甲隐约露出一朵赤红的火焰,那姿态仿佛此刻还在蓬勃地缭动。
“不用找了,在这。”
众骑士一起回头,聚过来望著那片残甲。
“尸体呢?”旁边一人问。
“恐怕是被乱军分抢了吧。”白甲将军死死攥住手里的残甲,残破的甲片刺破肌肤,鲜血流满了他的手。
众人一时沈默。
白甲将军松开手,久久地凝视那片残甲,身後传来一个女人轻蔑、仇恨和近乎疯狂的笑。
“放老实点!”女人身边的骑士狠劲一推,女人因被缚住双手,沈重地摔倒。她趴在地上侧头望著白甲将军的脸,得意而凄惨地冷笑。
“江蓠,这仇恨终究是化不开的麽?”白甲将军没有看她。
“血仇只能用血来化!”地上的女人盯著他,斩钉截铁地说。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白甲将军蹲下身,拔出刀来掘土。
众骑士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眼前这个妖女惑乱军中,勾结敌军害死军中主将。如今不仅不把她碎尸万段,居然还要放她走?
白甲将军还是低头默默地用刀刨土,“给她松绑。”
“将军,这……怕是不妥吧。”
“我只说一遍。”他话语冰冷,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女人被松开缚绳,她用力推开身边的骑士,挣扎著自己爬了起来。火光映照出她绝豔的脸庞,她眼角噙著泪水,带著点哭腔对白甲将军说:“其实你并不爱我,你对我只有怜悯,怜悯我的孤苦无依。”
白甲将军不说话。
女人久久地凝望著他,凄凄然地摇摇头,“这世上根本没有一个人爱我。”她捂著脸,转身离去。
白甲将军抬头望著女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悲凉地喃喃自语:“我们第一次相见时也是这样,我看著你哭泣的背影,孤独地离去。”
他又低下头继续挖土。许久过後,他抬头仰望星空,脸上扬起一丝怪异而凄楚的笑,“倘若此生不曾与你相见……”
天边一颗流星拖著一道长长的火尾,曳空划下。
白甲将军举起那片残甲,盔甲片映辉出漫天的星光,“我的哥哥,请你的灵魂安息,你的荣耀永远不死。”
他把残甲轻轻放进凹陷的洞里,捧起一!土,慢慢洒在上面。
“将军,就埋在这里麽?”
“埋骨沙场,我想这也是哥哥的心愿。”他将土缓缓填平,伸手重重地拍在上面,“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