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五刻,九度原。
两军战力已疲,却均无鸣金收兵的意思,仍是死死缠斗在一起。忽然西边的远方,三骑哨兵踏尘而来,直奔乱军中搏杀的颜若苏。
“启禀将军,长秋坡惊现一万成青军骑兵,颜将军被困。军师下令退兵,以图救援。”
“什麽?!”颜若苏大惊,远处传来颜军收兵的鼓声。
大帐中,纪湛云一掌狠狠拍在地图上,“给我三千骑兵,我去救!”
“现在成青军还有四万六千步卒严守在九度原西侧,我军只剩下不到三万步卒和五千骑兵,你如何去救?”纪玄月安静地坐在一张貂绒软椅上,不动声色地说。
“快马绕行,从析金谷绕过去呢?”颜若苏指著桌上的地图,目光炯炯地盯著纪玄月。
“此战我们军密泄露,敌军分明是打定主意,要取颜召荣的命。九度原的对战只是幌子,为得是封住我们主力,怕我们援救颜召荣。我们能想到绕行,敌军就想不到在析金谷设伏麽?”纪玄月右手托腮,娓娓道来,仿佛在说著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来。
“究竟谁是军中细作?”纪湛云怒喝一声,仿若平地惊雷。
纪玄月颇有意味地向颜若苏投去一瞥,颜若苏面色惨然。
“是我。”大帐帘子一掀,徐江蓠嫋嫋娜娜地走进来,面如冷霜。
“果然是你这狐狸精!我早就看你可疑了!”纪湛云拔出长刀,苍苍然的刀身上还有一滴残留的鲜血顺著刀锋流下。
“慢!”颜若苏持刀挡在徐江蓠身前。
“你闪开!都这时候了你还护著她?”纪湛云怒吼,眼里布满血丝。
“你敢动她!”颜若苏拔出苍龙刀,刀光焕然。
“颜大哥可是你亲兄弟!”纪湛云踏前一步,两刀铿锵交击。
酉时七刻,长秋坡。
夕阳残照下,数不清的尸体堆叠在颜召荣身边,鲜血把他的火鳞战铠反反复复涂上了几层,使其红得愈加残酷、豔美。
成青军前仆後继地涌来,粘稠的血把颜召荣的双眼糊住,他望著漫漫天地间尽是血红一片,血染的双瞳中跳动著火焰般灼热的光华。
颜召荣十面受敌。他的枪更慢,又更快。血蝶枪在血花飞溅中往复穿梭,所有人只能借著同伴的身体阻挡他的枪锋,伺机上前劈砍。
在丢下数以百计的尸体後,成青军车轮般的围击在颜召荣全身留下二十余处伤口。鲜血在他火色的战衣上汩汩流出,仿佛他的生命也随之一点点流逝。
巨大的利诱令成青军骑兵疯狂地一次次冲击,他们亢奋地敲击著马鞍,口中呀呀大喊道:“杀呀!杀呀!”
颜召荣竟然呵呵低笑。
猝然间,漫天的箭雨遮天而落,密集的箭圈把以颜召荣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完全覆盖,数百成青军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筛子。一个身中七箭的骑兵颤抖著回头,凝望著不远处成青军里列出的弓箭方阵,瞳孔逐渐扩散,无力地倒下。
成青军军旗下,米青放下了刚刚扬起的左手,放马前行。
他来到那摊近千的死尸堆旁,一股浓得呛人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
米青下马,拔刀在那群死尸中拨弄找寻。忽地一线红光带著冰凉刺骨的寒气透胸而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凝视自己胸前的朱红色长枪,瞪大双眼地跪倒,脑袋沈重地耷拉在胸前。
无数成青军疑惑地围过来。长枪从米青胸前拔出,米青的尸体失了支撑,趴在地下。慢慢的,从死人堆里缓缓爬出一个血人,那人身中十数箭,每动一下都能清楚地听见鲜血滴在铁甲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简直是九幽地狱下的活鬼!
那血人用长枪拄著地,费力地缓慢站起。他身後一轮落日浑然西坠,夕辉灿烂中,他露出那双永远不灭的火焰般的双瞳!
“是颜召荣!他还没死!”一个兵士不敢置信地大声喊道。
“是他!他还没死!”
“他是妖怪麽?”
“杀了他!为三位将军报仇!”
“杀了他!”一时间成青军里爆发出一阵骇人的声浪,众军高举长刀,高声呐喊。
“谁敢杀我!”颜召荣一声暴吼,震天裂地,把所有人的呼声都压下来。
一时无声。
“我敢!”一个魁梧似小山般的彪悍兵士纵马前驰,他惊人的臂力挥起重达七十斤的巨斧,盔甲下浑身的肌肉都随著聚起的力量纠结活动。他直盯著眼前拄著长枪浑身伤口的颜召荣,用尽全身的力气挥斧斩下。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我就能……
一枪疾刺。血蝶枪尖自下往上,贯穿马头後又刺入他的喉管。巨斧沈重地砸在地上,人马一起哀嚎著倒下。
“哈哈哈哈……”颜召荣拔出长枪,放声狂笑。笑声孤傲高远,直上苍天,近万成青军在他的笑声中颤抖。
他傲性狂起,横枪一挥,枪锋指向眼前所有的成青军,“你们,谁能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