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五。
甘州军连日攻城,守军顽强抵抗,城上城下血流成河,恍如人间地狱。
空中炮火连绵,乱石纷飞。城头的垛堞在毁天炮不分昼夜的轰击下塌陷了几丈。大袋的石灰被运到城上,石匠们望著天空里划过的一块块巨石,吓得畏缩不前,跪倒在地,“史将军,这城实在是没法修啊!这说不定什麽时候命就得交代了!”
史明堂一句话不说,亲自顶著炮火用铁锹抹著石灰修葺城墙,他的儿子史应元一声不吭地帮著父亲,随後守城将士们也都默默不语地跟著帮忙。他们修筑的城垛从内行人看来简直是滑稽可笑,但此时没有一个人去耻笑他们,因为这道城垛里承载著如此惊人的执著,凝聚著如此动人的决心。
毁天炮发出轰隆的声响,巨石从高空落下,身边许多军士们被砸得稀烂,可活下来的人没有停下,他们无怨无悔。上百名石匠被将士们钢铁的意志所感动,纷纷登城修补城防。
同时,近两千里之外的北方。号角吹响,战马嘶鸣,铁蹄踏地,无数骑兵集结,汇聚成一道急流。烟尘扬起,像是土色的沙暴。
滚滚尘烟中,身披银黑色铠甲的将军举起冰蓝色的大旗,拔剑南指,“出发!”
午时,浩凉门外第二座甕城里堆满了甘州军士的尸体,碎裂的木屑漂浮在浓厚的暗黑色血水上。冲车下沈重的滚木碾过地上层层的尸首,被烧得变形的冲城槌终於轰撞在浩凉门上。四面八方的矢石齐下,上百斤重的石块与滚木砸在甘州军士举起的盾牌上,可怕的重量将他们举盾的胳膊压断,惨白的骨骼刺穿手臂暴突出来,凄厉的惨嚎回荡在小小的甕城里。
六月初十,晨,甘州军大帐。
丁远正端坐在帐中泰然地饮酒。胡展突然从帐外扯开灰色的门帘,慌张地进来:“将军,大事不妙!刚才探马来报,顾揭飞带著一万骑兵正赶来救援,现在估计已到了临阳!”
“慌什麽?”丁远放下晶莹剔透的瓷杯,不耐烦地叱道:“离这还有八百里呢,少说也得三天才能赶到。”
“可我军久攻不下,只怕到时死伤数万,又拿不下沙阳关,无法向王爷交代。”
“那就两天内攻下沙阳关!”丁远怒喝一声,眼中厉芒暴现,“两天後,我要史明堂的项上人头!”
城上,雷逵第八次登上了城墙,甩开部下直冲进守军的防线。卷刃的大斧在空中挥舞,铁铠上裹著一层厚厚的血污,十日来已有数百名守军丧命於他的斧下。
闻讯疾奔而来的霍叶想也没想,对准雷逵的额头就是一箭。雷逵听到箭矢在风中的啸声,以大斧凌空一挡,箭簇击在斧面上折断。
“小贼!纳命来!”雷逵持斧前冲。
霍叶转身急撤,立即有几个守军持盾上前阻挡雷逵。
“好一个虎将!”霍叶边撤边从腰间的箭壶取出一支箭,好像完全不必瞄准一样,转身又是一箭,箭矢穿过两人之间五六个士卒的缝隙,正中雷逵的右脚。
雷逵痛呼一声,“无耻小贼!有本事接你爷爷一斧!”
霍叶得意一笑,将战弓一挥,两名持钩镰枪的军士上前。
“刺他的面门!”霍叶说。
两支带倒钩的长枪直刺向雷逵的脸。
“岂有此理!”雷逵怒火冲天,两面大斧狂挥,将长枪挡下。
霍叶搭三支箭,同时射向雷逵刚才中箭的右脚,这次三支箭几乎将他的右脚钉在地上。雷逵愤怒地大吼,如同一只被激怒的巨熊,他一斧横砍,将一名守军连枪带人一齐斩为两截。
霍叶连续搭弓射箭,目标全是雷逵的双脚。
雷逵只得挥舞大斧防住下身,这时一名年少的军士瞧准时机,冲其脖颈挺枪一刺,用力回钩,一下钩断了雷逵的喉管。血泉喷出数尺,雷逵瞪大右眼,两面大斧!当落地。他捂著自己的脖颈,瘫软著跪倒在地。守军一片欢呼。
霍叶上前一刀斩下了雷逵的头,“拿去悬在城头,让他们都看看!”
城上用长竿悬吊起甘州军大将雷逵的头颅。一名声音洪亮的军士冲城下大喊:“下面的贼军快看看,这是不是你们的爷爷雷逵?”
城下的甘州军纷纷抬头,一些雷逵的部下哭喊道:“是雷将军!雷将军!”
城头响起一声得意的哨声,随之抛下一具无头的尸体,“还给你们!把你们爷爷的尸体收好了!”
数百名甘州兵赶忙冲到城下争抢尸体。这时城上梆子声响起,矢石如大雨落下,转眼甘州军又死伤数百。甘州军的士气随著雷逵的阵亡低迷下去,攻势再次被守军击溃。
丁远在高楼上观战,摇头,“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传令,全军回撤,毁天炮集中轰击一天。明日午时,全军总攻!”
六月十一。
甘州军列阵於城外六百步,按兵不动。後军已几乎将!龙山的山脚挖空,毁天炮不停地发射,沙阳关的外城已被炮轰得完全走形,多处城墙塌陷崩裂。神机弩发射出的铁弩箭也多被甘州军砍断了绳索,无法收回。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