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一张椅子上。她将弦子搁在腿上,调了调弦,随意地弹了几个小调。台下慢慢安静下来,几个孩子在地上瞧不见,狠劲蹦著高,大人们便将孩子们抱起,骑在自己的脖子上看。
老妪自顾自地奏了一会儿,随即站起,将弦子放在椅子上,又回到後台去。下面渐渐聒噪起来,有人起著哄,要闯进後台。人群却是不散,反而越聚越多。
过了好一阵,帘子一抖,刚才的老妪扶著一位带黑镜的老头走出来,台下突然就是一片喝彩声。那盲眼老人半低著头,一身蓝色长衫,手中攥著把将近两尺的长箫。他在老妪的搀扶下坐在右边椅子上。老妪也在一旁坐下,将弦子立起。老人双手颤抖著用袖子从头到尾地擦拭箫管,随後朝下面微微点了点头。
台下立时寂静下来,犹如千百人同时被掐断了咽喉。
大鼓擂起。大汉卖力地挥舞双臂,鼓声渐快,伴著锵锵的鼓点,大汉随之大声吼道:“喝!喝!喝!喝!”。场面就如大战在即,两军排下战阵,擂鼓准备出击。四声大喝後,密集的鼓点中,箫声骤起。
颜若苏从不知道原来箫声也可以脱尽萧瑟之意变得如此铿锵有力,直听的叫人血脉贲张。弦声只以一个单调紧跟在箫声後面,如奔驰於官道的一匹快马在路面上击出急促而脆亮的马蹄声。那箫声时而高亢,时而低回,如狂龙嘶吼,腾跃霄汉,又如飞瀑入涧,一泻千里。一时仿佛世间所有的刀光剑影、征战杀伐尽化入这支苍劲的曲调中。
不料正是两军交战,杀意正酣时,箫声猝然断绝。只见那老妪漫不经心地拨了几下弦,继而用力打起弦来,每一下都似打在人们的心弦上,直让人心胆俱惊。到後来,全用轮拨,弦声极密极厚,有如一道音墙凌空筑起,压得人不敢呼吸。人们只能看到她的右手在那上下飞动,渐渐与拨子一起汇成一团模糊的白影。弦声越来越快,恍如有几百根弦,几千只手在那拨奏似的,听来像是万千细小的石子一股脑地洒在巨大的鼓面上,又像瓢泼大雨倾盆砸下。弦声渐收渐紧,愈细愈险,犹如在拉满弓的弓弦上弹拨,箭在弦上,不知何时便要射出。人们的心也随之绷紧,悬在半空,大气也不敢出。就在这千钧一发时,箫声再起,一上来就拔了个极高的尖儿,如同离弦的利箭,直冲天际。箫声在极高处回环一转,然後继续往上窜,那是高飞於天际的苍鹰踩踏在去势已衰的箭杆上,借势再冲,直到冲破九霄云外。这时弦声亦全用轮拨,随之相和相合,二声交织在一起如杂花生树,群莺乱舞,美得让人目不暇接。人们此时心里都暗自埋怨耳朵不够使,不知听哪个声好。便在犹豫之际,忽听大汉暴喝一声,鼓声、箫声、弦声同时止住。这下满街的叫好之声,轰然雷动。
人声鼎沸中,老妪扶起老人,向台下行礼离去。击鼓的大汉手握鼓槌,依然留在台上。这时,一名身著红杉的小个子从最前排一跃上了台,後面已有人抬著武器架端放在台上,架子上摆了些木刀长棍。那小个子朝台下瞄了一眼,亮声喝道:“今日有谁要上来试试手?”
台下已经散了一些,剩下的人相互看著,沈默了一会。人群後一位魁梧的汉子大吼一声:“我来!”说著拨开人群,上了台。
那汉子挺直腰板站到红衣小子面前,如同一座铁塔,足足比小个子高了两个头。汉子用轻蔑的目光俯视著小个子,“你真是火蝶寨的?”
“少废话,那有武器,你随便挑。”小个子倒是毫不畏惧地仰视那汉子。
鼓声再起,汉子撸起袖子,猫著腰,“爷爷我用不著那些木头,这双铁拳就能让你交代了。”
小个子冷笑一声,“有种,来吧。”
鼓点激撞,两人摆开架势,台下一片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