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路。
秋风殿中,充斥著劈里啪啦砸碎瓷器的声音。宫女们吓得躲在一旁,不敢近身。太子已整整闹腾了五天,殿里几乎没有一样完整的东西,碎瓷满地。
“你便是这样当太子的吗?”一声严厉地怒斥穿堂而来。颜泽芸立於殿门前,美人迟暮的她如今已难寻当年的绝色风姿。从她的身上已断断乎看不出当年那个弱不禁风的颜家小姐的身影,而是一副母仪天下的皇後架势。
宫女们纷纷下跪,齐声道:“参见皇後娘娘。”
太子一顿,随後欣喜若狂地转身,跑到颜泽芸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母後!母後是来救儿臣的麽?”
一个狠狠的巴掌打在太子脸上,“你个没出息的东西!”颜泽芸怒不可揭地教训太子。
一旁的彩雯怒瞪殿里的众宫女,宫女们瞧这场面,都吓得赶紧跑出大殿。
“这只怪你不早点听你舅舅的话!你有今天,完全是自作自受!”
“母後!儿臣知错了!求母後让父皇见儿臣一面!儿臣什麽都愿意做!”太子神色凄苦地哀求。
“没用了!都晚了!”颜泽芸仰天摇头,黯然道,“他现在连我都不见了。”
“什麽?难道父皇连一点情分都不念麽?”太子眼中滚下大滴的泪水。他刚出生便被立为太子,享尽世间繁华三十余年,如今第一次感到如此绝望。
“你应该了解你父皇的为人,他用他无上的皇权征服这个世界,没有力量的人只能在他脚下匍匐。任何敢觊觎他权力的人,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将其铲除,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母亲!孩儿不想死!自古被废的储君最终只有一条路啊!”太子一生以父皇为自己的楷模,为人处世也如父皇一般刚强专横,一直以来深得皇帝喜爱,可万料不到自己会有即将被废的一天。
颜泽芸低头抚摸儿子的脸,沈吟良久,“据儿,如今尚有一线生机。”
“生机?”太子猛抓母亲的手,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请母亲明示!”
颜泽芸附在太子耳边低语许久。
“什麽?原来舅舅早有安排!”太子压住心中的惊喜,小声说。
“逃出寒烨城,隐姓埋名,苟活於世;或者孤注一掷,逼宫夺位,君临天下。两条路你自己选择!”
太子眼中光芒聚敛,激动地喉结抖动,下巴发颤。
“进则为万圣之君,退则为一介草民!”颜泽芸狠狠抓著儿子的肩膀,指甲深陷进去,几乎刺出血来。
“可事败了呢?”太子心中略有一丝犹豫,对至尊皇权的渴盼与对死亡的恐惧相互较量起来。
“败了也有帝王家的风范!”
“儿臣明白了!”太子擦干眼泪,站起。眼神不再迷茫。
深夜,离天大牢。
此时,大部分囚徒正在沈睡,忽然外面传来铁门打开的声音。一些睡得浅的人睁开眼,迷迷糊糊中看见一行人走过自己的牢房前,朝大牢深处走去。
五个人走到大牢最里面那间牢房前停下,狱卒打开牢房的门,有三个人走进去。
黑暗中,颜清平静地睁开双眼,坐起来面对三人。
油灯燃起,来者三人皆身著宫里太监服饰。
颜清微微点头,语气沈稳,似乎一切都不出他所料,“你们终於还是来了。”
领头的公公声音尖细,请出圣旨念道:“上谕,赐颜清御酒一杯,以表朕心。”
颜清阖上双眼,摇摇头,凄惨笑道:“我颜清……戎马一生,到头来就只换得这一杯酒麽?哈哈哈哈……”他早知皇帝对他还是不放心,终於是等不到秋後问斩那天。
公公给身边的太监递个眼色,那太监端著御酒上前三步。
颜清接过酒杯,在手里狠狠攥著,杯里的酒微微泛黄,波澜暗涌。他仰天一声长叹,“臣……敬谢陛下!”说罢酒杯一昂。
两个狱卒拖著一具尸体缓缓走在牢中,一个眼尖的颜氏子弟一眼认出来,悲喊道:“大伯死啦!大伯死啦!”
“什麽?大叔公去世了?”一个少年忍不住哭了出来。片刻後,牢中哭声连成一片,三百多位颜家的男人都哀泣起来,绝望如毒雾般弥漫在大牢里。
“都哭什麽?你们早晚不也一样?”公公朝著他们冷笑。
颜若苏哭著跪倒在牢门前,无助地捶打自己。他心中悲痛不已,深深为自己以前对父亲的不理解与顶撞感到羞惭,又因为直到父亲临死时才发现他对自己深沈的爱而愧悔难当。他紧攥住监牢的铁柱,指尖泛出点点鲜血。
身後的颜召荣静静地坐在地上,眼盯著父亲──他这一生唯一敬佩的人的尸体在他眼前被狱卒们拖过,沸腾的复仇之火从这一刻在他眼中点燃。
五月初一夜,颜清死於离天大牢,狱中哭声彻夜不绝,数里外清晰可闻。四月十五,余杭。
此时远在三千里之外那场惊天之变的消息还未传到这,入夏的余杭少了分清凉,多了分炎热。
颜雪湖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