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背顺著胳臂爬上胸口，渗透进去，消弭无踪。
黑暗中，一点光芒乍起，又瞬间湮灭。
颜若苏感到内心轻松无比，好像卸掉了一副压了他很久的心灵重担。他步出後园，想去街上走走。刚迈出颜府，却被身侧一个陌生的声音叫住，“颜兄！久仰久仰！”
颜若苏奇怪地侧头，对面站著一位二十出头的男子，头戴青冠，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干净净，衣著讲究，毫无花哨，此时正对他弯腰作揖。
“这位兄台，小弟认识你麽？”颜若苏蹙眉。
那人一脸谄媚的笑容，眉飞色舞地说：“颜兄不认识小弟，但咱们的交情可是早早便定下了！且听我慢慢道来。其一，小弟姓严，严肃的严，与颜兄的姓氏同音。其二，小弟与颜兄同好，也喜爱那山水字画、花鸟诗词。其三，”那人轻咳了一下，郑重道：“论亲戚，小弟还是颜兄的妹夫呢，因此……”他说“妹夫”两个字时语气特别坚定和自然，让人感到不容置疑的同时又表明他并非刻意去强调这层关系。
“你是严必白吧！”颜若苏不耐烦地打断，对这人产生了糟糕的第一印象。“这又是官场里常见的那副嘴脸，雪湖怎麽会挑上他呢？”他想。
“对！对！正是小弟。”严必白又弯腰作了个揖。
颜若苏看著他年纪比自己大，却自称小弟，心里顿觉好生不舒服。他皱著眉，心想赶紧摆脱他，便问：“你找雪湖麽？她在府里。”
“不不，小弟找的就是颜兄！”严必白点头哈腰，脸上陪著笑，“颜兄初来余杭，小弟与颜兄是自家亲戚，便毛遂自荐，带颜兄四处逛逛。”说著伸手要拉颜若苏，却被他敏捷地躲过。
“那你带路吧。”颜若苏心里对这个未来妹夫已经心生厌烦，却碍著妹妹的面，不好推辞。
严必白咧嘴一笑，赶忙为颜若苏引路。一路上，严必白竭尽所能地与颜若苏攀谈，极尽投其所好，处处顺著颜若苏的意思。两人说著话的功夫，来到个街口。严必白指著不远处一条街面，献媚讨好地笑道：“这条街可是余杭最有名的，里面的姑娘堪称余杭一绝。颜兄初来余杭，一定要尝尝江南女子的风味，与北方女子可大为不同啊。小弟已提前为颜兄花重金订下了‘楚梦楼’的头牌，颜兄今夜可是豔福无边了，哈哈……”
颜若苏却冷冷回道：“谁说我喜欢来妓院了？”说完转身便走。他心里厌恶之极：若是他自己寻到这来，恐怕多半会在此玩笑一番。此刻这个严必白似乎早就把他的兴趣爱好查得一清二楚，处处对他的胃口，他颜若苏偏偏就不吃这套！
“唉呀！颜兄误会小弟了！”严必白赶紧追上去，用讨饶的腔调说：“小弟是怕颜兄夜晚无人伺候，这才自作主张。走走，我们去前边，那里现在热闹著呢！”严必白的身世并不显赫，仕途也不顺利，於是一心想攀附这个当朝大将军的儿子，希望能凭借这门亲事从此平步青云。他本以为颜若苏不过一个豪门贵公子，喜爱的无非是公子哥喜爱的那一套，万料不到此举居然拍在马蹄上。
两人再行一里，前方一块开阔地，中间花花绿绿地站了许多女人，外面围了数重看热闹的人。
“这是干什麽？”颜若苏不解地问。
“嘻嘻，这可是一年一度的大场面。颜兄瞧见那边台子上的官老爷了麽？”严必白神秘地笑。
只见远处高台上坐著个衣著华贵的老人，身侧两排丫鬟，手里捧著些各色绣球，俏生生地站在那。
颜若苏眯起眼睛看那老人，觉得有些面熟，“那人是谁？”
“那位便是吴州刺史连福水大人，现在举行的是‘群芳大典’，从这些女人中选出一位佳丽，大人赏赐三百两白银。”
颜若苏想起数月前在凰鸣坊里便是眼前的老人出价五千两要买下茹莺，心里又是一阵厌恶，“这些女人哪来的？”
严必白附耳道：“这些女人都是连大人的小妾，今年共有一百四十六位，皆为年轻女子，每年都有百姓前来一饱眼福。”
颜若苏呆呆地上前。喧闹的人群中，一个身著花衫的豔丽女人走上台去，跪在连福水面前。连福水递给她几张银票，女人盯著银票，甜甜说道：“谢谢老爷。”
连福水嗯了一声，手一挥，两侧的丫鬟一字走到台前。台下所有人都高举双手，手指微颤，仿若久旱的荒民在祈求天赐的谷雨。丫鬟们逐个把手中的绣球抛向人群。
人群沸腾了，绣球扔到哪，手掌的海洋便如波浪般倒向哪。
“他们这是？”颜若苏紧拧眉头，心里又是悲哀又是愤怒。
“连老爷行善，抢到绣球的都能去刺史府上换些小钱。”严必白笑道。
颜若苏眼神悲悯地看著这些百姓。不时有抢到绣球的人举起绣球高呼：“谢谢青天大老爷！”却立即被无数的手掌淹没。许多人为挣绣球厮打起来，衣服碎裂之声不绝於耳。
站在外围的人够不到绣球，便在一旁眯著眼睛笑，观戏一样看著人们争抢。
颜若苏低头，狠狠闭上双眼，忧愤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