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若苏也望向戏台,台上红绸飞舞,已是唱到了“拜堂”。他心里念叨著“巨变”二字,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数日前父亲在他临行时说的几句古怪的话,以及前日纪玄月在西湖上对他喊的那句话,此时交相响在耳畔。
他正暗自狐疑时,台上箫管奏起,呜呜咽咽,满蕴哀怨。箫声愈来愈低沈,愈来愈凄咽,女旦一甩水袖,哀婉唱道:“悲秋薄情,逝水流红,晚风中几片红叶,浮生如梦。白郎负心,小玉痴情,浮华散尽情难终,红泪千千重,一湖秋水,了断这世间痴缠绵!”女旦唱得悲悲戚戚,如泣如诉,一股浓浓深情漾漾於戏词间。这出戏颜雪湖虽已听别的戏班唱了数遍,此时依然忍不住潸然泪下。
“原来小玉是沈湖了。”颜若苏黯然道。
“是啊,你说那白郎怎就这麽狠心,把小玉抛弃了呢?”颜雪湖脸上挂满泪痕,心想那可恨的白益怎麽会不顾小玉的一片痴情,另娶他人。
“想来是怕耽误了锦绣前程吧。”
“苏哥哥,你说将来我会不会像小玉一样,也被严郎抛弃了呢?”
“什麽郎?”颜若苏装作纳闷地问。其实他已经从叔叔那听说了,这会儿是故意逗逗妹妹,想瞧瞧她那羞涩的小模样。
“哎呀!就是我的……我的夫君,他叫严必白,严谨的严!”颜雪湖急得狠狠打了哥哥一下,神色害臊得很
“你见过他没?”颜若苏想亲耳听听妹妹对这门婚事的态度。
“当然见过……他人很好,生得也俊俏,既通音律,又懂书画,还送了几幅名家字画给爹爹。爹爹也很是喜欢他呢。”颜雪湖含羞说道,脸颊在灯火下红得通透。
“既然如此,你还担心什麽?”颜若苏说,同时心里一紧。
“不知道这个严必白是否是真心爱著我的妹妹,若是颜家真有什麽变故,雪湖还会和他幸福吗?”他忧虑的心想,嘴上却说得轻松,“你放心吧,你的严郎肯定能与你白头偕老,我还等著抱外甥呢。”
颜雪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轻轻地又打了他一下。心里夹杂著美丽的欢喜和对婚後幸福的憧憬与轻微的恐惧陷入了遐想。
颜若苏满怀心事地抬头,夜空中飘下几丝春雨。
午後,颜若苏在後园里独自闲逛,心里琢磨著妹妹的婚事,又挂念著远在帝都的家,生怕会出什麽事。
小径曲折幽深,沿途花草繁茂,他走著走著来到一座偏院门前。院门破旧,门上挂著锁,显是许久没人来此。
颜若苏顿感疑惑,抛开心事,好奇地想:“这偏院为何要封起来呢?”
他四下张望,好不容易看见远远走来位捧著瓜果盘的丫鬟,他走上去叫住她,“喂,你知道那个偏院为什麽关著麽?”
“回少爷,那偏院老爷一直锁著。因为这园子原先的主人脾气不好,老是惩罚下人,那偏院里有口枯井,便是他把下人沈井的地方。老爷是大善之人,对我们下人好的不得了,当然就把那偏院封了。”
“哦,你走吧。”颜若苏挥手屏退丫鬟,另一件盘旋在心头多日的沈甸甸的
心事压倒了他对家事的猜疑与忧虑。他转身疾步回到自己的厢房里,从行李中抽出个长包袱,四下看著没人时一溜小跑回到刚才的偏院门前。
他费了好大劲才爬上院墙,翻了进去。
院里一片破败,与外面如同两个世界。院中一口枯井,井栏上的井绳早已腐烂。
颜若苏上前,从井口往下探望。枯井深邃不见底,里面一片漆黑。
他好像自言自语地说:“这里正合适你。”他打开包袱,里面是一把刀。
“孩子,你想好了麽?”刀里响起老者的沙哑而轻蔑的声音。
“早就想好了,疯老头你就乖乖地在里面呆著吧。”颜若苏毫无犹豫地把刀扔进井中。过了一小会儿,里面才传来著地的声响。他心想这个鬼地方平常准保不会有人来,更别说到那处死过很多人的井里了。
颜若苏以为终於摆脱了这个疯狂的老头,然而这时他觉得井中有什麽虚无的东西突然蹿上来,轻轻舔了他的手背一口。一道寒噤掠过他的脊背,他吓了一哆嗦。
“孩子,你可记好这口井,我等著你回来,哈哈哈哈!”井里传来老者的预言,那语气好像确凿无疑,不可辩驳。
“做你的梦去吧!”颜若苏压下内心的恐惧,对著井口骂道。索性把手上的裹布也扔下去,“这个也给你,和你做个伴,哈哈!”
“我等著你!”老者成竹在胸。
“我叫你等。”颜若苏气恼起来,转身寻了块青花大石,费尽全力把它搬到井口上,将枯井完全封死。他认为这样就像说书说的那样,将“妖物”镇在井里,让它永世不得翻身。
“只可惜少了点符咒,应该贴在石头上才更像样。不过应该没事,只要我不去找他,他是不可能爬上来的。”颜若苏自言自语道。看著那把怪刀被彻底封住,他满意地拍了拍手,翻墙走了。然而他没有觉察,一块胎记般大小的淡绿色印记悄悄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