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的赛伦族武士以及慕容衍、灵风和嘤鸣这寥寥数者之外,满场再无一个站立之人。
这是远古神灵与生俱来的威势,然而阒水魔帝却似乎懵然不觉,他只是将正与自己神力起着奇妙感应的云龙骨贴身放起,然后对郎桀打了个响指,这个动作有些佻皮,和他那高大威猛的形象颇为不符:“年轻的圣王,你先忙你的,我逛逛,等你忙完了,我再同你和你的朋友们聊聊。”
即便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池棠和韩离还是忍不住惊讶的对视了一眼,这还是阒水魔帝吗?这简直是个知心可意。顽童也似的老人。
千里骐骥在萎顿中也不禁愕然一瞥,他不能理解,郎桀这种显然的篡逆之举,是怎么得到了魔帝的纵容和宽恕的。
如此意料之外的变故使一向自矜桀骜的郎桀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天灵鬼将在一怔之后又悄悄的轻声附耳:“我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魔帝是什么样,但现在看这老家伙……至少不那么讨厌。”
确实是……不那么讨厌。郎桀给的回应还算从容,并且也显得不亢不卑,尽管他的回应停顿了那么两个呼吸的时间。
“好的,我先忙我的。我们最后再谈谈。”当郎桀发现阒水魔帝居然是这般情状之后,一度也有些如坠云雾的恍惚,总算目前对方还没有表现出敌对的意图,不过在把虻山全境完全安定下来之前,他还顾不上去推敲详情就里。
“哦,那个马妖……”阒水魔帝在动身前忽然指了指不远处的千里骐骥,这令千里骐骥心下一紧,“……在我们聊完之前,最好先别杀了他,他或许还有点用处。”阒水魔帝的气势应该是不容抗辩的。可他偏偏在说完之后还对郎桀开玩笑似的霎了霎眼,这与中年秀士刚才对池棠韩离的表情如出一辙,也无疑冲淡了话语中的指令的意味,所以郎桀用耸肩的动作回答:“悉听尊便,老……”一时有些难以措辞,他没想过用怎样的名谓来称呼这位原本视若仇雠、现在却全无敌意的魔帝。老东西、老家伙既轻蔑也不敬,可老陛下、老帝尊又过于恭顺了些,他连对方的真正用意还没有摸清,究竟是敌是友也得过后方知,一个拿捏不准。就是不合时宜之举,因此一个老字顿了半晌,却没了下文。
“老爷子,他喜欢这个称呼。”中年秀士接口道。一脸暖洋洋的笑意。
阒水魔帝说逛逛竟然就真的是胜似闲庭信步般的拾阶而上,一边观赏着氐秦、羯赵与故汉风格糅合的虻山宫阙,一边不住口的啧啧称奇,倒像个初入繁华都市,目不暇接观赏华屋广厦的乡闾老汉一般。
中年秀士对郎桀做了个请君自便的手势,跟在魔帝身后便待同行。
池棠一直在观察着这个中年秀士。他觉得是该和他对话的时候了。
“阁下是念笙子前辈?”
中年秀士的脚步顿了顿,他对池棠的印象不错:“我刚才说过,在下北溟羡林姬念笙,念笙子是我在伏魔道时,别人对我的称呼。”
北溟羡林姬念笙,韩离或者未明所以,池棠却是记得清清楚楚,他还能是谁?自然便是北溟三友之一,专司降妖除魔,小师弟姬尧十年来不知所踪的亲生父亲,赫赫有名的念笙子了。
遥想落难董庄时节,历历往事齐上心头,虽只一年有余却也恍若隔世,可说皆和这念笙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为小师弟找到亲生父亲,为黄狗无食找到主人,甚至为锦屏公子再寻昔时故交,一度也是悬在池棠心头的一桩大事,可那念笙子自犯界阒水之后,便如黄鹤杳然,再无音信,池棠耿耿之余,也只剩下神思徜徉,又岂能想到这念笙子竟与阒水魔帝做了一路,还分明是过从甚密的情形。
……一身五色道衣,肩头伏一通臂神猿,身边一只摄踪仙犬相随,本是北溟天池羡林五色麋鹿,修慕枫道而成人身,虽是麋鹿成妖,却最恨妖魔荼毒世间,素以降妖伏魔为己任,本领高强,不知除去了多少凶魔狠妖……
关于姬念笙的描述又浮现在池棠脑海,如今得睹真颜却又觉得和自己的推想颇多不符之处。
姬念笙和姬尧的五官并不是很像,姬尧年岁尚幼,还没有长开,生了一张极为可爱的圆脸,姬念笙却是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肤色微黑,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任何妖灵成精的痕迹,既不像郎桀千里骐骥冷峻不羁的长发披散,也不像公孙复鞅孤逸清傲的峨冠博带。他不仅将一头黑发梳拢起来,还规规矩矩的包上了一方与袍色相同的巾帻,一袭青衫也是时下最为常见的款式,甚至还有些露出线头的磨损,和饱读经史,却又落魄贫困的寒介士子倒像了个十足十。他身材颀长,体格匀称,双目饱满,眼角微微向刀裁般的鬓边斜挑而起,这使他清癯儒雅的气质平添了几分桀骜的风采,抛却那抹唇上髭须的话,或许他的样貌还能年轻几岁,而当池棠聚灵直视相向的时候,便可以隐隐在姬念笙额头看到两枝鹿角的形状,而他那身青衫竟也透出五色光华来。
池棠找上姬念笙,正是要说姬尧的情事,不过在姬念笙遁身隐迹之后一年,姬尧才出世,他当然不知道姬尧是谁;而至于翠姑,恐怕他也同样不知道这位因他化解魅毒而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