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唐迷上了棋道。都说一方棋盘就是一方江湖,冯唐便把所有的情感寄托到了这方棋盘上,咫尺间见真章。杜老圣人便曾说过‘闻道长安似弈棋,百年世事不胜悲。’在冯唐看来,这至少是不达观的。
一代新人替旧人,这是不可避免的,为何要伤感呢?不如看他们起高楼,看他们宴宾客,看他们楼塌了......那时的冯唐,整日研究棋谱,与鹤发老者对弈、与总角孩提搏杀,与古书对决、与残谱叫骂,忙的不亦乐乎。
可是棋下的多了,冯唐就发现不管自己看过多少棋谱、赢过多少国手,他还是活在一个规定好的框框里,任由命运摆布。冯唐厌倦了这种生活,从此荒废了棋艺。
再之后的二十年,冯唐整日与茶叶渡过。他通宵达旦读茶经,整日把自己丢在茶园里采茶炒茶品茶,活脱脱就是一枚茶农。他在余杭买了一栋别业,号辋川,自己则称辋川居士。
茶这个东西,不同的人看到的又是不一样的。一杯茶,佛门看到的是禅,道家看到的是气,儒家看到的是礼,商贾看到的却是利。
冯唐不由得自问,他看到的是什么呢?他一遍一遍的冲水,茶叶的味道也越来越淡,由微涩至苦,由苦及甜,而那股甜味又渐渐消逝在味蕾深处。
终于有一日,冯唐倦了。
偶然的机会,冯唐遇到了拓跋杵,那时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跟自己刚初出江湖时是一个模样--继而如仇,除恶扬善,恨不得一柄长剑将丑恶的江湖捅个通透。自己与他聊了很久,最终比试了一场。那一场两人兵刃皆断,无所谓输赢。
再后来的二十年,他的全部记忆都留给了伞。绿伞、赤伞、黄伞、长伞、短伞......制伞的过程就像他独自一人,重新将生命来过,一次次的捶打、上胶,酸甜苦辣只自知。
最近的二十年。自己遇到了萩萩,那个如花般纯净的女孩。拓跋杵把她带来时她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婴儿,自己看着她第一次说话,看着她学会走路,由着她揪自己的胡子,由着她向自己撒娇使性。
他发现,原来自己还是需要被爱的。
只是这份爱,是萩萩给他的。他答应萩萩,卖完最后一百把伞,就带着她去东海。可是萩萩病了。如今拓跋杵为自己送来了药引,种下了善恶因果,自己将油纸伞卖给了他,是再公平不过了,又有什么好怜惜的呢。
自己解脱了,萩萩喝完了这碗药汤也一定会好起来。这一战后,江湖不知又要平静多少年。自己可以安心与萩萩一路走到东海,及至开春,一齐赏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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