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商人弓着身子跟在雷麻子身后,不时瞥向两侧的草垛粮袋。
悬梯并不算高,他们只踏了几十级便到了二层。
为首的大食商人学着中原人的样子冲刘虎子拱了拱手,用蹩脚的汉话说道:“尊敬的将军大人,我们从遥远的西域而来,希望能从您这儿补充淡水。我们准备了一份精美的礼物,希望将军能够收下。”
刘虎子不过是一个火长大小的燧正,便是堡主这个名头都是自封的,如何担得起将军这两个字?不过他却觉得十分受用,笑着挥手道:“大掌柜实在太客气了。来,东西先放下,喝杯水,解解乏!”
他冲雷麻子使了个颜色,这军卒便麻利的拾起一只漆壶,将白水倒了出来。
“大掌柜,您请!”雷麻子双手将白水捧给大食领队,一脸奉承。在这深山之中,净水可是比黄金都珍贵的东西。刘虎子能够拿出净水招待商队主事,足以见得他对这些人的重视。
“真主保佑你,将军!你就是先知的努雷!”大食商人喜极而泣,冲刘虎子恭敬的行了记礼。呷了一口清水,大食商人道:“还望您能够允准我的商队在这里汲取淡水。”
刘虎子点了点头,朝雷麻子点了点:“你带着他们去鸳鸯沟去水,快去快回,小心点。”
雷麻子面露难色道:“虎哥,鸳鸯沟据这里可有好几里路呢,我们现在就去?带上多少人?”
刘虎子剜了他一眼道:“那些东西我一样都不会动,都给你们留着呢,你小子赶快带客人们去汲水,别耽搁。嗯,就带上七八个人吧。”
从马头堡到肃州城还有几百里要走,这些商贾若不在此补足了水,接下来定然会吃不少苦头。他刘虎子做人厚道,既然收了商队的钱,就要帮他们想的周到些。
刘虎子搓了搓手掌,再次强调道:“快些带兄弟们去,我给你保证,包裹里面的东西一个都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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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柜,你这水取了这么多了,该是够了吧?我们还是早些回去的好。”雷麻子见日头西斜,心里有些忐忑,向身旁的大食商人提点道。
照理来说,他们晚回去些也没什么,但今日不一样啊,若是回去的晚了,礼品货物绝对被留守烽燧的弟兄们分完了。最重要的是女人,都是半大小子,谁喜欢玩被人弄剩下的破烂货啊。
大食商人摇了摇头道:“还不够,我们从马头堡穿过去,还要远行六百来里呢。水要是不取够,是绝对走不到肃州的。”
“唉!”雷麻子叹了一声,也不好强求。毕竟自家堡主把这些商人奉为座上宾,他一个小小的大头兵怎么能对宾客颐指气使?
雷麻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地揪起一根草杆子编起了蚂蚱。他是凉州本地人,家里都是庄户汉。他打小便跟着阿爷学做农活,除了必须的割草外,他每日还要顶着烈日去田里送壶浆。
日子久了,他也就倦了,总想着山外面是个啥。就这么若有若无的盼着,他还真盼来了一伙军卒。据村正说,那些军爷来村子里是征兵的。他当时问村正征兵是个啥。村正说,当了兵就要去打仗,杀蛮子。
他就问,那能吃个饱饭吧。村正笑话他,说在咱们凉州当兵的不仅能一天三顿饱饭,时不时的还能尝个肉星。最重要的是,凉州节度使他老人家规定,凡是良家子有从军的,家中可免除税赋。节度使大人在凉州可就是天皇老子一般的人物,他说的话理所当然便是圣旨。雷麻子寻思着反正待在家里也就是被阿爷骂,还不如出去闯闯世面,也可以顺带免了家中的税赋。思定之后,他便在那张募兵的薄纸上按了手印。
回到家中,晚饭的时候他和阿爷有一搭没一搭的提起了这事情,一向性子温厚的阿爷立时便扇了他一巴掌。阿爷质问他这么大个事情怎么不跟家里说,自己赌气说他都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阿爷气的浑身打颤,直骂他不孝。娘亲赶忙走到近前拍阿爷的背,一边拍一边埋怨自己,说你是咱们家三代单传,你要是出去当兵了,家里面谁来照看?
自己赌气说,自己去当兵了,家里的税就可以免了。阿爷又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说你要是有个三场两短,咱老雷家的香火就断了,还要那些米粮干什么。
自己当时那个恨啊,连饭都没吃完便跑回里屋裹了两件单衣,跑到村东头了。自己在村正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便跟着那校尉出山了,连一面也没跟家里人见。
后来在军中也换过不少位置,但都是受人欺压。军中的伙食虽然能让人吃饱,但远没有村正说的那么旺盛,肉星子更是一旬都见不得一颗。自己整日除了操练就是操练,实在是枯燥的紧。自己当初从军,有一点心思便是要见一见突维尔人长的啥样,可一晃两年过去了,他却连前线战场都没去过一次,更不要提跟北蛮子动刀子了。
好在偶然的机会,自己遇到刘大哥这么个热心肠的人。刘大哥入行伍入的早,各方面东西知道的都比自己多。刘大哥对自己说,当兵最重要的是保命,没有啥子比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