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麒麟厅中,夫子正端详着萧铭的那把随身佩刀,良久不语。
侍候在旁的旭日和旭伦知晓夫子的规矩,皆是不作一声。
忽然之间,夫子长叹。
“这柄春秋,快是五百年没有出世了。”
旭日惊奇道:“夫子说的可是那春秋名剑?”
夫子暗暗抚摸刀鞘上花纹,点头赞叹:“自然是春秋剑。昔日春秋国战,襄阳城外,南粱剑圣萧潜一柄春秋剑斩杀万骑,虽然最后因为力竭而死,但却赢得了整座王朝和江湖的赞誉。据说那一战,萧潜斩杀万骑后面对汹涌而来的铁骑,自知无力回天,又不想春秋剑被别人挟持,便用尽最后气力将其折断。自此之后,世上屡屡传出春秋剑的踪迹,却无一属实。没想到今日却能在东都见得其真貌。”
旭伦却蹙了蹙眉,疑惑道:“素闻春秋剑是萧家剑冢中顶面的物什,这柄明显是刀形,怎么会是春秋剑?”
夫子摇头道:“昔日襄阳会战,萧潜自断春秋剑,是许多大宗师亲眼所见,不会有假。也就是说那一战后,绝不可能有整剑留下。不过据说萧家后人曾把断裂的剑身捡拾收整,隐于市莽之中。”
“夫子的意思是萧家后人藏起了断裂剑身,多年以后有人重新融春秋剑胎而打造了一柄横刀?”旭伦听出其中话音,喜声道。
夫子轻捋胡须,赞叹道:“许是八九不离十了。没想到我收的这个徒儿竟然有这等奇物,倒真是有些喜人。”
青袍旭日却道:“夫子,三十八弟虽然也姓萧,但与那南粱萧家怕是没有什么联系吧?”
他这话没有明说,其中意味却是很明了。南梁萧家是春秋望族,虽然经过襄阳之战,历经盛唐、五代而衰败,但正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会落魄到萧铭这般潦倒地步。
夫子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道:“世上之事,多在盈亏变幻之中,谁也说不得准。我觉得这孩子心骨之中倒是有南梁萧家的气机。”
说完,夫子接道:“如今这春秋剑胎融于这横刀刀体之中,又感化了我这小徒儿的气机,其中剑意倒是变了不少。”
旭伦冲夫子恭敬拱手:“还请夫子一称春秋。”
他这些年一直侍候在夫子身侧,深知夫子有一习惯,便是遇到一名剑便要用自身气机称量其身,以得论评注,继留予后人,故而才会有这一番说辞。
夫子也不多言,轻阖上双目,右手手指轻轻一弹,横刀便破鞘而出。
夫子心中升起一莲花台,莲花台上立一铜称,老圣人毫不惜力运转周身天地元气,将春秋剑意融汇聚拢在那铜称之上,只片刻那铜称便融化为紫金荧流,泻于莲花台下。
一息万年。
夫子长叹一声:“这柄春秋,本是五分廉耻,五分仁义,现在被我这小徒儿一番感化,却蜕的只剩下三分廉耻,两分仁义,剩下的全化作戾气。看来,他胸中仇恨积的很深啊。”
旭日气道:“这小子竟把春秋之剑这等绝佳物磨成了这般模样,实在是可恨!”
夫子却是白了一眼旭日,抖了抖胡子:“这有什么,我倒是觉得我这徒儿易改的极好。都说春秋之后礼崩乐坏,王道靡靡,我看啊倒是好事。礼义廉耻,高雅是高雅,可是能当饭吃吗?倒是一腔王霸之气更能得实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