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火光炽热通红,直映的人双目作痛,萧铭掩住双眼,吃力的朝前望去。
只见那些砸下的火球转眼间幻变为一株株奇异的梅树,树干瘦削,枝桠粗大,梅花生作莲状。少年深吸了一口气,拾起了丢在地上的横刀。
砸落的火球越来越多,奇异的梅树也多了起来,原本完好的苗圃已经被毁的七零八落,不成模样。紧接着梅树主干上渗出一股暗红色的液体,空中立时被染得一片腥甜。萧铭抬头顺着液体流下的方向望去,只见原本结有梅花的地方生出了无数的人头,每一个人头都是当年司空府惨死的族人!
“啊!”萧铭被吓得惊呼出声,跌坐到地上。
“这,这......”萧铭不忍直视,猛烈的挥动着手中横刀,一阵乱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都是假的,这都是假的!”
方才自己还在斩着梅花,怎么片刻间就来到了司空府中?这一定是夫子设下的符阵。从漠北回来的路上,李三清那老道士曾对自己说过,有一种符阵可以幻化出你心中最恐惧的场景,你越是恐惧,它便越是真实。
这一定是符阵,这一切都是假的!
萧铭攥紧手中横刀朝树丫间一颗头颅砍去,及横刀迎至头颅之前,那异物竟然开口讲话了。
“少爷,不要杀我!”
“啊!是六鸽!”萧铭定睛一看,看得那人便是自己幼年的仆从,手中的钢刀倏地滑落。
“少爷,救我,少爷......”那头颅艰难的睁开紧闭的眼皮,喃喃说道。尽管他说的很卖力,但声音却微若蚊吟,若不用心去听根本无法听到。
萧铭痛苦的紧闭双目,抱头怒吼。
“不,你不是六鸽,六鸽早就死了,六鸽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
“少爷,救我啊,少爷......”那颗头颅的眼眶竟然溢出了泪水,混着血水滴落下来,染红了萧铭的衣衫。
“少爷,当年你不救我,难道现在还要再杀我一次吗?少爷,你倘真要对六鸽这般绝情吗?”
六鸽的话让萧铭下意识的回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一夜。当时自己为了出府玩耍,告诫贴身书童六鸽待在自己房中,熄灯假寐。而自己则趁机溜出府去,找纳兰玩耍。
在纳兰家中,他看到司空府燃起了熊熊大火,哭闹着跑了回去便看到了永远都挥之不去的一幕。
阿爷被黑衣骑士直接砍掉了脑袋,娘亲被杀手刺穿了后心,大哥在疾步逃命中被乱箭射成了筛子,老管事萧平为了保护自己那尚在襁褓中的弟弟被一名朝廷的军将挑在了槊尖上远远丢在了数丈之外。
刀剑入肉的钝响,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人之将死的呻吟交织在一起,直叫人阵阵作呕......
烈火熊熊,烧光了花圃,烧断了屋梁,六鸽自然也难逃一劫,一切跟萧府有关的人都被毫不留情的扑杀......
“少爷救我!少爷......”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少年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背心,胸口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不断起伏,手臂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少年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自己雪山气海间的粱道已经被戾气充塞,再不及时疏散就会彻底封死窍穴。
“够了!”
萧铭猛然睁开双眼,快步上前,只一刀便砍下了六鸽的头颅,哭喊声戛然而止。
落下的不是一颗头颅,而是一片梅花,梅花凝霜血。
几乎虚脱的萧铭跌坐在地上,苦笑连连。萧铭接过那竹篓,朝那青袍男子灿灿的笑了笑道:“这位大哥,这难道就是国子监院试的题目?夫子他老人家不是拿我们开涮呢吧?”
青袍男子皱了皱眉,斥责道:“你当这里是你那蓟州县的县学吗,竟然问出这种白痴问题。全天下有多少事情等着夫子去处理,便连皇帝陛下都奉夫子为上师,你认为夫子他老人家会有这个闲工夫跟你开玩笑?”
萧铭耸了耸肩,喃喃道:“可这也太离谱了,梅花花瓣才多轻,这要真斩三斤下来,后院的梅树还不得都秃了顶?”
青袍男子不耐的一甩袍袖道:“这个便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了。尽全力的去斩梅花吧,至于结果,夫子自会定夺。”说完他便扬长而去,将萧铭丢在当场。
“高人难道都很喜欢装逼吗?”萧铭最见不得这些所谓高手的冷傲,暗自腹诽一句,挎着竹篓朝梅林走去。
......
......
转眼间,半个时辰已经过去。萧铭望着竹篓里小半篮子的花瓣,长叹一声。这哪里是在斩梅花,分明是在斩去他的耐心。若是能够整枝的斩去梅花也就罢了,偏偏夫子要求只能斩落花瓣,不能伤及枝桠。这可就着实为难了众人,要知道一柄质地较好的横刀、宝剑再不济也有近两三斤,这么撸起袖子斩梅花斩上半个时辰,必是酸透了胳膊、腰背。
少年抬头环视了一周,只见众人皆是扔了竹篓,跌坐在园内,全然不顾风雅形象。想想也是,这些士子在自己入园时已经斩了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