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记忆的时候开始,我就是在爸爸的怒骂声里生活的。我爸是转业军人,本来是被分配在一家派出所工作的。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去报道,为了救下妈妈而出了车祸,失去了一条腿,也失去了工作的机会,妈妈是为了感恩才嫁给爸爸的。在他们以后的二十年婚姻里,爸爸只要不高兴了,就要打骂妈妈。他说,妈妈是因为他,才有资格成了一名城市人,才有机会去工厂工作,尽管妈妈当时只是街道一个小加工厂的临时工……可妈妈从来都不会出声反驳爸爸,为什么呢?长大后的我,常常会反思他们的婚姻,我觉得那是因为他们的婚姻是不对等的。妈妈亏负了爸爸太多,从情感到身体,妈妈都是欠爸爸的,尽管妈妈不愿意,但事实如此。因为妈妈心里对爸爸有亏欠,所以爸爸发脾气,甚至无理取闹时,妈妈都选择沉默,承受。”
秀蕾说这样长长的一段话,忽然停住了。
“所以呢?”子航的脸上浮漾着一层寒凉。
“所以,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因为我不想再重复妈妈的命运了。”说完,秀蕾推开车门,下了车,“晌午,我会去酒店取走行李的。”
子航木在车里,眼神默默地看着秀蕾一步步越走越远,胸口忽而袭来一阵莫名的疼痛。他猛地发动了车子,追了上去,横在秀蕾的面前,下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这一次,秀蕾拼命挣扎着,一边大叫:“你这人怎么这么混蛋啊,我的话没听明白吗?快放手啊!”
子航不松手,只是红头涨脸地说:“你这么无赖吗?就这么走了?修房子的钱什么时候还啊?”
“什么?”秀蕾有些哭笑不得,“这也算理由吗?”
“嗯!”
“我每天都在幼儿园里上班,发了工资会还你的。”
“可是,没还以前,你得听我的。”子航说着,将秀蕾一直拽到车旁,再次将她塞进车里,然后对她说:“不管怎么说,先去上班吧,嗯?”
说完,不等秀蕾点头,就重新启动了车子。
幼儿园的门口。
子航将车停了下来,下车后,打开了秀蕾那边的车门,秀蕾下了车,子航忽然伸出两条长长的胳膊,撑在车门两边,将秀蕾圈在自己的怀抱中,目光炯炯地说:“沈秀蕾,我现在很迷糊,不知道自己的心究竟想要什么,你的话我会好好想想的。但是,在我没有答复你之前,你不准擅自离开我。毕竟,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要两个人一起做决定才公平,对吧?现在,你去上班,傍晚我会来接你的,嗯!”
子航说完,露出了一抹很迷人的微笑,像一抹灿烂的阳光,倏然照亮了秀蕾的眼睛。秀蕾端详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儒雅清秀,那唇线分明的嘴唇,上唇稍薄,下唇略厚,莹润光泽,漂亮而性感……
“怎么了?被我的帅气惊呆了是不是?”子航脸上笑意渐浓,同时伸手细致地整理着秀蕾的衣领。秀蕾惊醒,一下子推开子航,按捺住砰砰的心跳,小跑着进了幼儿园。
子航微笑着,远远地凝望着,直到秀蕾的身影消失,才开车离开。
路旁,赵汉生戴着头盔,骑在摩托车上,默默地注视着那两个人近乎暧昧的举动,眼前忽然现出一幕久远的往事:那年秀蕾八岁吧!自己是十岁,她的妈妈带她回家探望外婆。
像往常一样,听到她回来了,汉生立刻跑去找她玩。他带秀蕾去他家的果园摘果子,然后去河边捉鱼,一直等到妈妈喊他吃午饭,两个淘得如泥猴一般的孩子才跑回家来。
汉生的妈妈很热情地挽留秀蕾一起吃午饭。秀蕾答应了,去水盆洗了手之后,擎着两只湿漉漉的小手,来到饭桌上,看到黄焦焦的玉米饼子,抿了抿嘴说:“阿姨,我不吃饼子,我要吃白米饭!”
“哦!”汉生的妈妈一愣,片刻才歉意地说:“啊哟,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秀蕾是城里人啊,吃不惯这粗粮的,我这就给你做啊!”
“阿姨,不用了!”说着,秀蕾听见外婆的唤声了:“蕾蕾,来家吃饭啊!”
“看,姥姥叫我呢,我回去吃了!”秀蕾说着,跳下炕,像一只敏捷的小兔子,冲了出去……
想起这段往事,汉生又想到了前天晚上跟妈妈通电话,说起秀蕾的事,妈妈说了一句话:“儿子,别痴想了,你跟秀蕾不合适,人家是吃白米饭的……”
“看来,妈妈的话没错啊,吃白米饭的终究是吃白米饭的!”汉生自语,然后轻轻叹息,发狠一般踹着了摩托车,忽地一下冲了出去。
舞蹈室里,秀蕾正带着孩子们翩翩起舞。
文慧站在门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用研究的目光望着秀蕾:这真的是一个奇怪而又美丽的女子啊,连我看着都觉得可爱呢!子航是被她迷惑了吗?不然,为什么要收购她的幼儿园呢?如果是单纯地为了赚钱,幼儿园里的人事怎么可能一样都不动呢?想着,文慧不觉心里一激灵,如果是那样,自己岂不是要被淘汰出局?不行,这绝对不可以!
秀蕾在旋转中,恍惚似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门口,不觉停下身子,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