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是早瞅住了个地方,便是在黛螺顶下。少东家有所不知,我趁着无事,在这方圆数里早转了个遍,黛螺顶后山土质好,全部为粘土,烧瓦最是固实。”范忠庭当即一拍腿,站起身来道:“好,我们且去那边看看。现下就去!”
一伙人出了杨林街,过了清水河,半盏茶工夫便到了黛螺顶下。姜献丰用脚踢开浮土,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土递了范忠庭手中:“少东家,你且看这土色。”范忠庭依言捏了手里,用力一搓,那泥块儿却是凝了一处。
“姜大哥,这里竟全是粘土!”范忠庭道,“好,你说办这个瓦当窑需要多少银子,你说个数来。”姜献丰沉吟道:“建个窑起步儿倒不需多少银钱,有七八百两足够使了,只是这烧制瓦当的师傅倒怕一时寻不下。”贺云鹏道:“姜大哥,你却不要为这个发愁。你定了划算,明日我便去一趟定襄,咱们重金聘一个师傅来,如何?”范忠庭大喜道:“好,便这样定了。只是又要忙活姜大哥及诸位兄弟了,建起这窑子来,给兄弟们一人在台怀镇盖三间瓦房,砖瓦倒全不用发愁了,今年入秋,一人讨一个媳妇,我给你们集体儿主事。”
一句话,说得众人哈哈大笑。
刘越昊突地笑道:“少东家,你们看,此地满山遍野竟是山丹丹花,倒是个风水宝地!”众人这才发现,从黛螺顶至山脚,五颜六色的山丹丹花正自开得艳亮。
姜献丰站了范忠庭身边道:“少东家,宫兰杏还没下山?”范忠庭闻言,摇摇头,回身望了南山寺方向道:“下不下山,我只等得。”说罢,眼睛盯了一株红盈盈的山丹丹花,眼眶竟有些微微润湿。姜献丰与贺云鹏相视一眼,便也不再相问。
听得东台下碧山寺方向一骑快马向台怀镇奔来,马蹄声击打在沙土路上扬起一阵尘雾,马上之人显是着急,不住用鞭抽马,转瞬便冲至清水河边。
“少东家,那不是天延村的人么?”贺云鹏指了那马上者道。
范忠庭定睛一看,正是堡内伙计命小。当下,心忽地一沉,忙叫道:“喊住他,喊住他!”
刘越昊随几个人一路喊叫,一面朝清水河方向急奔。
命小听得喊声,勒了马缰,朝这边打马过来。到了范忠庭等人面前,当即滚落马下,哇地哭了。
范忠庭一把拉起他来,道:“命小,哭得什么?你倒说说出了什么事!”命小止住哭声,起来道:“少东家,老太太去了!”范忠庭闻言,突地一声“我的娘呀”身子一软,昏绝于地。
等得醒来时,已是铺内。见众人守了身边,坐起身来道:“命小,我娘怎的啦?”命小道:“自打梅枝走后,老太太又是高兴,高兴一阵子却又是哭,想梅枝,谁知一冬竟落下个神志不清的毛病来。前天早起,老太太起来出门,谁料得下台阶时,脚下滑了一跤,竟从堡门台上载下去了,等得众人扶起来,已是没了!”
“我的娘!”范忠庭又是一番大哭,爬起来便道,“给我备马,回天延村。”当下,贺云鹏等人出外租了辆马车来,范忠庭哪里肯坐,众人只好租了快马回来。贺云鹏、姜献丰将诸事稍加安置,便随范忠庭一齐飞马向天延村村奔去。
代州府繁峙县丧葬风俗,范氏出事当日,范成德连惊带吓,已是软在当炕。余下事宜,由刘掌柜一手操办,当即焚香烧纸锞,全家举哀,为老太太穿了七件寿衣。
入殓时,在棺底撒一层柴灰,铺了谷草,上放七星板,顶端放了把香和鸡鸣枕。范忠庭不在跟前,便由其现已八岁的儿子范同尧代替长子俯伏在门槛上,众人抬了遗体从他身上通过,方入棺后盖定。棺木系生前便就漆好,上下两旁用松木,前后堵头用柏木,俗称“松木棺材柏木套”。至于穷苦人家死后,只买得一杨木薄棺,人称“狗碰头”。
待得范忠庭等人马不停蹄赶回天延村,已是殓毕,设了灵堂,焚了香纸,点了长明灯。
众人到得堡门坡下,遥见堡门坡范家大门顶上一串倒头纸,范忠庭已是滚下马来,姜献丰和贺云鹏忙下马扶了,膝行进门,上得后院正厅。到棺材前,范忠庭已是扑倒在地,抚棺痛哭。
刘掌柜闻声出来,顾不得安慰,急急唤了范家亲友,到得灵前哭将起来,早有人将早已织好的麻辩戴了范忠庭头上。诸事方定,范忠庭进了侧室,方才见了父亲。
范忠庭陡地见得范成德,却显见是苍老许多,年近七十的范成德两鬓斑白,神情已大不如前。范忠庭怕父亲伤心,便竭力忍了痛楚。
“忠庭,回来就好。爹也望七十的人了,这也是古来稀的岁数了,便有个失闪,随了你娘,爹也心满意足了。今年秋便召了掌柜分红会,你倒有个准备,我要将范家大事一应托了与你。虽说这些年,都是你和众位掌柜效劳们在外忙活,诸事却还得请示了我,今将范家铺柜生意悉数交了你手,爹也就歇心了。”范成德道。
范忠庭道:“爹,这些事以后再说,且将娘安置了。”范成德道:“刘掌柜已将诸事安排妥当,已定在四月初二,十一天后出殡。自从你北上大同这几年,难得回家一次。你娘虽说也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