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道:“兄弟,且坐下来,慢慢说。我却奇了,这大的雪,五台山的路早封了,你如何出得来?”贺云鹏笑道:“这大同好大雪,繁峙一带却少,我没从鸿门岩过,绕了张先生沟,一路从东山底、峪口一带过来的,虽说远了些,却省了事。鸿门岩六月飞雪的地带,哪里敢走?”范理阳道:“你倒说说,什么机缘?”贺云鹏道:“我在五台山和姜大哥等人在一处,姜大哥已于秋下在台怀镇开了一家小店面。在台怀镇一带,却是疯传了康熙爷巡幸的传奇!自康熙爷亲政以来,已是两次巡幸五台山了!”范忠庭心里咯噔一下,道:“这佛家极地,按说便是皇上信佛,却是几年间竟上得两趟,想是有些什么原因。”贺云鹏道:“管他什么原因,总是听姜大哥及当地村民说起,莫不是一件盛景,偌大的排场,光是启程、仪仗、住宿、吃喝等一体事项竟耗费达百万银子!”范理阳一听:“百万两,我的娘呀。”范忠庭浓眉一挑道:“不知这百万如何花费?”贺云鹏一拍大腿道:“我和姜大哥计议了半天,顿悟:这就是莫大的机缘。因当地人穷,交通不便利,支应竟是从省府、忻州府一带车马人驮过来,想想那路程竟比我等繁峙远了多少,豆腐都他娘的都成了肉价钱了。还有至为重要一点,就是听说明年或后年还要上五台山!”范理阳道:“你如何得知?”贺云鹏道:“明年春后,省府已决定在五台山建行宫了,这行宫谁住?”范忠庭低头思谋了一阵,突地一转身道:“明年,南上五台山,创一番天地出来!”
范理阳至此方悟,自是高兴,便站起来道:“这第一趟,我范理阳当是走定了,顺便看看那五台山的盛景,听听晨钟暮鼓,想来自是甚惬意的事!”范忠庭笑道:“不过,现下尚有重要的事须了了。”贺云鹏与范理阳奇道:“少东家,说说什么重要的事体?”范忠庭抬头看一眼彭玉媚,道:“你得先把玉媚妹子娶过来吧!”说毕,众人大笑。
眼瞅着离结婚的日子没多少天了,范理阳却是越觉得日头升得早落得迟,心里头炭火般灼得不行,恨不得立马便是正月十四。
年节一过,总算过了破五。按约定日子,大同范家各商户齐齐关门歇业,掌柜的、有头有脸的伙计们纷纷开始打点行装,彭世农早备了车马,光是行李、嫁妆等用具便备了三架大车,连同范家商铺车马,竟是整整组了有十八架大车的车队。范忠庭等人自会了一车,彭世农自与女儿坐了一车。初五一大早,车队便出了大同城,奔向南来。
一路景色自不细述。一路颠簸,初七午后,车队众人从砂河打尖吃过了饭正自小睡,忽听得外面范理阳叫道:“少东家,范老东家出村接我们来了!”
众人纷纷起来,探出车外,突觉一阵亮堂。阳婆儿当头照了,四下竟是万里晴空。远远看到灵岩寺高大的红墙便似在眼前,寺院边上的阁楼下,那一群风中站立的人,当头的不是范成德是谁!
渐近村边,车上人纷纷跑下来,徒步前行。突听得前方有人喊:“来了,来了,赶快放炮!”一时,各种火竹炮仗震天价地响将起来。也不知响了有多少,直到众人进了村里,直达堡门坡下,仍听得坡下灵岩寺旁依旧响个不住。
范理阳一进二门,突地被一人紧紧拉了,回头一看,却是一位十六七岁的漂亮女孩,看了他道:“理阳哥哥,你道不识我了么?”见彭玉媚发怔,那女孩儿笑道:“玉媚嫂子,我是梅枝。”范理阳方大惊道:“竟是梅枝妹子,几年不见,成了大姑娘了!”范梅枝嘟了嘴道:“什么大姑娘小姑娘的,小心我嫁不出去!”彭玉媚笑着拉了她手道:“这般标致的人儿,哪里嫁不出去!”范梅枝轻轻撩了额前一排细碎流海儿,眼见得发下有一条长及过寸的浅伤痕。彭玉媚道:“这是咋的了?”范梅枝指了范理阳道:“嫂子倒问问理阳大哥。”范理阳便笑着说了当年撞倒梅枝,留了伤痕儿的事来。彭玉媚一听,笑道:“梅枝妹子,些许正是这伤痕,却愈显了你的特色了。不听那四大美人昭君原腿有些微跛,玉环身子肥胖,貂婵鼻子旁原有个大瘤子,至于西施竟是六指儿,比起她们来,妹子实实胜了许多!”梅枝一听喜笑颜开,仍拉了他们道:“总是要他赔我,听得理阳大哥赚了不少银子?今个娶玉媚姐姐,第一个大红包该是我的吧?就当你赔了我这失损!”范理阳哈哈笑着,在她脑门上来一个崩儿,道:“好,我准包一个大红包,就给你备着!”
“梅枝,这般不晓事,快快让你理阳大哥和玉媚嫂子歇了,走了一路怪累的。”范氏过来,拉了彭玉媚道,“这娃子越大竟越是淘的历害。闻听得大同府水土好,女娃子皮肤光鲜,今见了玉媚你方信及。来,来,跟我上房里,歇起来,我们剪喜字去。”
繁峙乡俗,未过门媳妇自订婚之日原不应与婿家碰面。范理阳自知这个理,便仍由范氏拉了玉媚去。彭玉媚却不晓得,甚是不情愿,回头看一眼范理阳。范理阳冲她挤了挤眼。
天延村内,一过破五,凡大户人家便接了正月十五闹红火的营生。比如这家制轿船、那家制龙灯,这户排练高跷、那户彩演挠搁等,这准备工作不过是些做道具、扎花串等营生。每年正月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