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不想那阶台早被十多个年轻闲汉们占定了,只得紧挨了阶台站下。看看条案外涌涌荡荡一伙人,自心宽些:一会,抢席竟总是近些,一抬脚就上了阶台了,便有了笑意。
“时辰进,请耗神;入我殿,点香灯!”聘请的先生站在案前,扯足了嗓子仰天一吼,阶下早有人迫不急待地放起炮来。一时间,四下里硝烟弥漫,炮声震天,场子里众人一阵大呼小叫,早避了开去。范忠庭依照先生吩附,两手持了一根足有小孩儿胳膊粗细的大红蜡烛,在香案前站定,等那炮声一过,便直直走至案前中央。早有人过来扯一把大扫帚三下两胡拉荡出一块干净地儿来,正中放一块棉垫!
随那半眯着眼的先生一声喊:“跪接耗神喽!”
范忠庭就棉垫上跪了,将蜡烛轻轻放置头前两步的地方。双手平展,手心向下,扣了地上,然后随先生的指示,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来,仍双手取了蜡烛,走至案前,从右向左挨个将“五谷”碗里的香烛点了。随后,将大红蜡烛置于案前一满当的水碗中,那燃着的蜡头子升出水平不足半尺。
蜡烛稳稳当当栽定,范忠庭向先生一致意,先生便面无表情地喊一声:“抢席喽!”
这一声,端的是蛊惑人心。早已等得不及的人群纷纷绕了香案往阶台上涌。范忠庭笑道:“不要挤,不要挤,且伤了人!”
那人群却是哪里肯听?赤膊儿往里搡的,肩挎小箩筐的,拉儿携女的,更有半大娃儿,挤不上台阶,竟分开众人腿裆,直接往里面钻。
范理阳听得外间一声喊,便吩附两个伙计开门。不料那门竟被外间众人挤得死死的,那门闩竟是被死死扛在门档处,动弹不得。范理阳一边使了劲往外扛,一边笑骂道:“****娘的,挤烂了门闩!”
两个伙计忙过来一头一个往外扛,总是将那门闩拨了出来。还未站定,早被一涌而入的众人卷裹了一路往里趟。
院内三张桌子及两个大笼子早被围个水泄不通。一时,唿啦啦盘碗声、脚步声、吼骂声、笑声乱作一团。一个小伙计急赤白脸地站在人群外跳脚大叫:“爷们,慢些抢,都有的席面儿,打了碗打了碗!”
半顿饭工夫,“席面”竟被抢个精光。伙计点了点,却有十数个大盘连盘带东西不见影踪。
席面抢尽,范忠庭看那香烛,水面上蜡头儿竟还有寸余长短。
那先生双手一拱,笑道:“恭喜少东家,生意定然兴隆!”这原是句规矩话头,范忠庭并不在意,只略一还礼道:“谢先生吉言。”那先生递了范忠庭手中一把剪子,指着那被红布裹了的幌子道:“少东家,且请剪了。”范忠庭依言沿圈边将红布剪开,上面一个大大的“当”字、下面是“天亨堂”三个小字的幌子显现出来。
接着便是烧猫,清“五谷”,这是历来的规矩,不必细述。“天亨堂”当铺总是红红火火的开业了。
城内东大街财神庙西一箭之地,是一排高大的灰色院墙,足有丈余。墙脊上均沿了一出水檐,上覆以筒瓦,甚是肃重。那院墙临街面竟有数十丈长,中间是一座两层高低的堡门式高檐大门楼。迎面正是高达三四尺的阶台儿,楼门檐下,各挂两盏大灯笼。正中悬一长形灯,上书大大一个“彭”字。
正是大同府商界人物彭世农宅院。这彭世农世居大同府,从祖上至今七代经商。从前明嘉靖年间,祖上便挑了担箩以走村串户以“客”为业。这提篮小贩本以传说中的八仙之一蓝采和为师,因在酒楼乘醉而歌,忽听得空中有笙箫之音,便升空而去,扔下了他的靴子、蓝布衫、腰带和三尺拍板。后人便用此着扮,做了这货郎。货郎原有“十客”:灯草客、麻布客、花椒客、胡椒客、桐油客、生漆客、水烟客、针线客等。彭家世祖却以麻布客为始,南下雁门、东至宣化、北进内蒙、西渡黄河,走得是一条艰险道,吃得是一程霜寒苦,方积得下余财,后人便以此为资本,抛了货担,定居当地,先开豆腐坊,后渐渐涉足粮行、杂货铺、绸缎庄等,至世祖便见厚实,在此地置了庄子,经历代修缮,到得彭世农接手摊仗,已有五处大小院落,近二百余间屋产。
“天亨堂”开业的鞭炮声越了城墙,竟隐隐传入这城内。彭世农却是听得有些刺耳,喉间竟无端生了些堵意,将茶杯儿往桌上一搁,却不言语。
“彭东家,这是咋的了?”座下,一位年约四十多岁,头戴一顶大黑毡帽、一身深灰绸衣、窄眼缝儿、大阔嘴巴、唇上留一丛小山羊胡子的汉子笑问。
彭世农笑道:“如今这生意竟是越来越不好做了。想我祖上初年涉足塞外之际,这大同府方圆周围无不是生利的空当。粮、油、绸缎、麻布,都是见一尺便是一丈的利。你倒看看如今,晋中商人不畏艰险,西出口外这苦寒之地,开作坊、当裁缝,多为我等不屑之利润,却是如滚雪球儿般,不可阻挡,竟在大同周边置地买房,立见气色。你再看看我彭家生意庄铺,早上还有三分的利润,不到掌灯时分竟只存一分,长此以往,照这坐吃山空,莫不等到我彭世农这辈,竟要将这百年家业也典卖了么?真到那时,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