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几个武艺儿了得的兄弟么,想来无事。”说是这等说法,范氏却早在后院焚了香火,烧了纸不知竟有多少,那担心却说不得,流了几回眼泪,一见范成德,早抹得干净。“忠庭大了,心思却也大了。”范成德叹了口气道。“该给他摊揽个媳妇儿了,范家可就只他一个独苗儿。”范氏道。范忠庭二十四岁那年,由媒人作合,子忠庭娶砂河驿“合顺升”染料行东家韩继之女为妻,可惜几年前因病,撂下一子而去。此后,范忠庭便消消沉沉不提婚事,老两口自是伤心,当面儿说了几次,却是听不进只言片语,便拖得如今三十多岁了。
“这次从大同回来,得早些寻了人去,找找冯家。”范氏急道。冯家是大营驿一家商铺掌柜,膝下一女,原许了人家,夫家到应县贩皮毛,不想遇了车祸,连车带人栽了沟,竟连个完整尸首也没清理出来。当地习俗,夫家身死,女方便不可再嫁,即嫁了人家,也得过“黑”门,即不能明媒正娶,大操大办。雇一辆骄儿,天未亮前进夫家,称“见不得亮”。同样,男方中途丧偶,便娶不得黄花闺女,一般人家自不会将未出阁的女儿家下嫁,有“主妨”的嫌疑。范成德却信不得这套,黄花女儿家自是不敢拖人相求了,偏是这冯家情形,倒与忠庭有些相似。
“我倒打听了回,村里有冯家表亲,莫不找他先透个信儿?”范氏道。范成德道:“你倒舍了近求远了,与其找得别人,倒不如让李掌柜说去。”范氏笑道:“对,我倒没想到李掌柜。”范成德道:“等忠庭回来再说罢,让李掌柜先探探底,这女子家长什么样都不晓得,总不能引进个一脸麻子,害了忠庭。”范氏听了,便不再作声。
这一脸麻子原说得是砂河驿一家杂货行的掌柜,托人给略有些疯颠的儿子说媒,当地知情人自是不肯,偏有个媒人甚是自信,竟到了代州府境一番走动,不知动得何般利舌,竟是生生弄成了一桩。回来邀功,说那女子长得清丽可人,当是那一笑,脸上布了水波纹儿。杂货行掌柜自是喜不自禁,重金下了聘礼,娶回来下骄一揭盖头,竟是半脸麻子,偏是那麻子生得奇,竟在脸上转了圈儿,一笑,荡了开去,自是个水波纹儿!无奈,退不得张扬不得,想想自家缺陷,便也忍了。后来,总是有知情人将这事儿拨弄了开来,当笑话儿讲。
“忠庭在信中说,想在大同开间饭庄,主意是云鹏出的,原是想拿那一千五百两银子作本儿的。”范成德道。
范氏道:“那银钱本是隔年宿债,想当年,贺老掌柜为保繁峙商家,身家性命都已搭了去,咱岂能收了这债。原是云鹏挣的,想是摸得熟络了,且他本在大同生活了十多年,就让他做去,幸许成了事儿。”范成德道:“可这云鹏走的却是天延村咱范家的幌儿!”范氏一愣,道:“走范家幌儿?这且奇了,他虽入我商铺,原便是自由身,自可闯番天地,自立门户。”范成德叹道:“云鹏却不这样想,他晓得那银钱原是欠我范家的,却不思立,足见他心胸磊落,余财不取,凭真本事去挣便是他的想头。”范氏停了手中花锈样儿,道:“我看,若是真要成了,当让忠庭帮衬帮衬才是。”
范成德笑道:“这权不消说,想来忠庭知道该如何做了。”范抵奇道:“你是说,忠庭莫不成还要舍些银钱?”范成德摸了摸须下花发,沉吟道:“都大了,他们自有主张,我看忠庭信中的意儿正是如此。在大同府开饭庄,又是租门面儿,又是刷房子,又是雇人手,又是添置一应家具进些物事,一千五百两左不过三五天的事儿,忠庭他们心中当是有数。”范氏道:“那你该出面帮衬才是,倒弄得半头两个截,缺了银子,半道儿停下来,且不是事。”范成德正容道:“要干事,他们自有法儿,现下不是无缘无故出一文钱的时候,商道艰险,该放手是且放手,忠庭独个人办事,尚是首次。且看看情势再说罢。总要有些磕碰,该是他们历练的时候了。”
门庭外一阵脚步声,刘掌柜端着一叠帐薄走进来。
“范东家,去冬帐目各庄铺盈利,扣除各处掌柜、效劳、借支、代收等共余七千二百两银子,今春不过两月,加上大同少东家粮车走销,按时下最低粮价估算,至今已毛收益近两千七八百两银子,势头儿极好。去年秋旱,官府蠲免钱粮,秋粮征收倒平了往年大收的价。今康熙爷亲政,又是薄役轻徭,乡间开荒恳地者人齐涌集,远出大同虽有损耗,估摸着市集需求量大过往年三成左右,价钱略可上浮,补了亏空足足有余。大营地下藏粮,原作备种,据李掌柜称,尚有百三四十石,尽可投了市上。”范成德笑道:“忠庭大同粮车先不要算得收益。”刘掌柜道:“这是何故?莫非那车粮未脱得手么?”范成德摇摇头道:“那倒不是。据李掌柜他们的信儿,销路自是不愁,倒跑了老远,已东出大同到柴沟堡一带,按当地市价,或可再上个码儿的。”范氏道:“东庭,云鹏他们倒有意在大同开间饭庄,信里有这个意儿。”刘掌柜奇道:“东家有意将摊仗远出大同么?”范成德道:“这且不是我的主意,我不赞成却也不反对。总是他们年轻人的事。”刘掌柜沉吟道:“东家且想想,这开饭庄自不比开粮店杂货柜,其间风险极大,况我等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