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氏,此番是前来大同寻亲的。临行,我娘送了一两银子作盘缠。你道这妇人是谁?”
范忠庭和李掌柜面面相觑。范理阳道:“不定此妇人与这姜献丰有亲?”
贺云鹏点点头,道:“她是姜献丰的娘亲。我们原不知晓,只道救人便是。这年月,冻饿至死者并不鲜见。想我娘俩亦是经此苦艰折腾的,晓得这份凄凉,自有感受。若是有人给得滴水之恩,便是来世结环、涌泉相报亦自不惜。况救得一人,积份德,自有老天爷照应着。又过得月余,刚过初二,各商家还没有启门,一大早门外便有人敲门。我和娘开门,见站着三个魁梧汉子,为首者约三十岁年纪,留络腮胡子,一见我们却不言声,倒头便拜。慌得我娘俩却不知如何相处。”
范理阳道:“莫不是那妇人的儿子?”
范忠庭和李掌柜惊道:“是姜献丰!”
贺云鹏喝了口酒,道:“正是姜献丰。我并不知晓他是落草之人,当问及缘由,那姜献丰一招手,一个汉子竟从羊皮袄里取出百余两银子,谢我娘亲救命之恩。我们自是不收,几经推辞,那汉子没法,急道:我是奉母命前来拜谢,若不收,我无法复回母亲大人之命。无奈,我母亲只得作了主张,回取了一两银子。那汉子见状,叹了口气,只好作罢。复又跪地,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起来道:我叫姜献丰,住边家寨,便推门而去。”
李掌柜突地抚掌一笑,道:“车粮有望矣!”范忠庭、范理阳两人亦相视一笑,眉目渐呈舒展。
李掌柜起身,站立当地,竟冲贺云鹏当地一个长揖,慌得贺云鹏起来连忙还揖,大声道:“少东家、要掌柜万不敢如此,折杀我了。我这条命原是少东家、掌柜的给的,纵有嘱托,莫不敢辞!”
李掌柜重又归座,眼睛里内早汪了一层泪水,紧紧握了贺云鹏手道:“只是此事须劳云鹏兄弟。”贺云鹏道:“上边家寨?若此事果是姜献丰所为,想不至于难做,我自上去一趟。不过,至于能否将东家车粮悉数要回,我当不敢打包票。”
范忠庭笑道:“有望无望,云鹏兄弟既愿跑得一趟,从中周旋,亦是我范家恩人。”说罢,掉头对李掌柜道,“李掌柜,速派人下砂河驿,将刘掌柜召回,待我们回天延村向父亲复命,即刻起程。”
李掌柜点点头,长叹道:“想二十年前,一场大火,范老东家以局势为念,定肯自损,抛私利、不求强,其豁达、其胸襟可见范老东家气度,是我晋北商家顺势顺民顺心的楷模。二十年后的今日,虽有波折,却天赐了一个云鹏兄弟至此,这劫数,亦是佳音。想来这人世苍穹,天有飞劫,原是定数,若能明清事理,辩得轻重,当取则取,当舍亦不怜惜,自有天佑神护。我看,此事完全有望!”
三人惊诧道:“何以见得?”李掌柜喝了一大口,抚着光洁下巴,故作关子,一笑道:“此类事件,范老东家亦有经历,虽有难劫,却有惊无险。”范忠庭奇道:“难道我范家先前曾出过车粮被劫事故?我为何却从未听爹提及过?”
李掌柜笑道:“那时你还小,何能记得?况张扬并非你爹脾性,这便是你范家为商百年不败的根由,更是为商者谨守的本基,我等自当熟稔为要。”
三人听了,连连点头称是。
“顺治初年,我入你范家铺店不久,随你爹押车粮上灵丘,在东河南小寨一带遇匪。凡劫粮之匪,以劫粮为主,并不伤人,只是将我等远远赶了就是。正自无法,偏在当地遇一铺号效劳。这效劳曾在代州府一带做生意,因资本丢失,受过你爹资助,便帮你爹四方打探消息。终疏通关节,领得熟人上山,求得匪放行。前后只两天,粮车悉数放回。此后,每年我商铺车粮过灵丘下浑源,路过此地,你爹便使人上山,为避通匪之嫌,便告知山上寻一处地放百两银子,以达谢意。至此,车路通畅无阻,十余年来相安无事。”
一番故事说得三人惊愕不已,纷纷驻了筷,聆听细尝,滋味甚是浓厚。
李掌柜当下举了杯道:“来,来,不可停了酒,我且请云鹏兄弟干了此杯!”
于是,四人起身,饮了。又斟又一杯,李树春道:“再祝范东家逢凶化吉。此次事件,我为‘天和成’掌柜,亦有不可推脱之重责,我先饮了认罪!”
范忠庭忙道:“李掌柜不可自责,原是灾祸,非人可所料,我爹通盘自有尺度。”李掌柜仰天叹道:“且不说了。想这世道,人心浮躁,不思自强自立者有之;眼势富贵,直想抢夺强拿者有之;搅乱势局,希图争名者有之。其势之下,难有真正的太平盛世。今康熙爷治下,禁私盐、疏河道、通漕运、平内奸、全法度,我等百姓民众自应守其道、尽其力,发家致富,光耀祖宗,实是天赐机遇。然总有这兵匪祸乱,不让我等安享太平!”说罢,一口满饮,摇头叹息不已。
范理阳道:“李掌柜不可怨天,反观细虑,李掌柜所言情势又岂非我商家之利?”李掌柜噢了一声,放下酒杯道:“愿闻其详。”
范理阳道:“正是乱中机缘长存。且想,我山西商家纵横天下二百余年,莫不受这乱之惠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