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那后生更无二话,刀锋一指:“狗官!”
崔尚质提一把刀,正要招呼,身边数名亲兵已杀出,分对厮杀开来。“崔大人,快上楼!”
崔尚质被几名亲兵护卫着一路砍杀,堵成一条胡同,沿陡立的护阶直上鼓楼。一进护道门槛,冲护道上正自拦截义军的几名亲兵喊:“进楼!”
几名亲兵一边奋力砍杀,边喊:“崔大人,别顾我等,关门,关门!”
身后突地一把手搭上肩头,崔尚质一惊,刀锋上扬,回头一看,却是一名鼓楼马弁。马弁一把将他拉进门里,立时将门合上,抱一条胳膊粗细的门闩紧紧抵住。
门外,接近门槛的亲兵护卫已不足三人,仍奋力拼杀,边杀边不住大叫:“护鼓楼,护鼓楼!”
城下,又涌上一伙义军,门槛前护卫全部倒地,被义军一顿乱砍,竟全部战死!正危急间,张元衡率二三十名亲兵杀上来,在义军身后一阵冲杀,护道上杀声震天。
“天哪,贼人奔西顺街了,那可是全城的商户。这是什么年头,好端端的让人过不得一天安稳日子,杀来杀去,遭孽啊!”马弁道。
崔尚质俯上垛口,见一伙人直奔西顺街。西顺街一带,眼见商兵官军列成阵势。刚到北街口,已杀作一团。
崔尚质这才看清,马弁是一名年约五十余岁的老头,此时竟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西顺街一带,泪沫儿顺着刀刻斧雕般的面宠一路往下淌:“北路商家又要遭劫了。天可怜见,完不了了么?闯贼败退,就劫了一回,近三十万两银抢得抢了,掠得掠了,近百年的商家血啊!”
崔尚质惊道:“三十万?闯贼败退时就抢了三十万!”
马弁一哂道:“当年我就在西顺街,仅我一处就掠了近两万余两,尚有六千石粮食!逃得命来,已属大幸,只可怜我一家大小八口人,竟有七口人死在乱兵刀下!”
崔尚质道:“老人家当年也是商户?”
马弁道:“崔大门有所不知,大约您不是晋北人士,尚不知,晋北七府十一州,几近无人不走商道,商道通天啊!这下完了,完了!”
突地楼下直起一阵浓烟。崔尚质暗道:不好,贼人放火了!
当即,崔尚质冲马弁一揖道:“老人家,贼兵冲我而来,你可从后楼缉下城去,我缉您!”
马弁摇摇头道:“我早已了无牵挂了,当年商铺洗得一空,逃得一条命来,已觉愧然。想我祖上经营一世基业,在我手里遭劫一空,身无分文,我愧对祖宗,早无活念。倒是崔大人缉门吧,我老头子现下虽一无分毫,身上还是有些劲力的。”
崔尚质凄然一笑道:“偌大个繁峙城在我手中败落至此,我愧对众百姓,愧对众商家,我更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火势渐旺,冲天苗头已越过楼垛燃及楼檐,护道内外,木制门楼已烧得噼哩叭啦作响。
崔尚质回身慢慢端座在楼前木桌上,盘腿而居,火势中朝马弁喊道:“老人家,上来吧!”
马弁却慢慢走近城楼垛口,朝西顺街远眺。越过火雾,隐隐听得西顺街一带杀声渐停。
崔尚质深深叹了口气,紧闭双眼,屹然端座。
那火势,映得通天红!
一阵沉闷悠荡的钟声徐徐渐起回旋往复在代州府繁峙县天延村河西灵岩古寺的上空。灵岩寺,创建于北宋元丰二年前,金正隆元年重建,金元时期称灵岩院,外设钟楼一座,内有正殿5楹,规模宏大,为弥陀殿,殿内有正隆三年御前承应画匠王逵绘制完工的水陆图壁画《太子射日图》、《天子回辇图》。
康熙八年,惊蜇刚过,晋北高原寒气尚未完全褪尽,前晌烈烈的西北风卷了扬天黄尘越过雁门、恒山,一路呼啸,撞击在天延村塔儿坡前,势头才稍稍减落几分。那天却也冷得出奇,从塔儿坡下穿村而过的一道清泉河水,去冬结冰并未完全消融,河水在冰层下哗哗脆响。渐至未时,村人们中饭刚过,那天色眼睁睁地突变,从西山顶掠过黑压压翻滚云团来,转瞬将天地盖个严严实实。一道强光沿塔儿坡后憨山余脉闪忽而来,将整个天延村映得透亮。接着是隐隐的雷声,由小及大,由远到近,轰隆隆滚过,及至眼前,便是震天价泼响。远远近近传过村人呼喊的声音,河东河西街面上的人群立时四散奔跑。
那宛如豆瓣大小的雨点儿筛匀了般扑天而来,击打在尚未解冻的冰面上啪啪作响,灵岩寺山门内外,数棵百年清翠古槐被从天而降的雨点打得簌啦啦脆响。
灵岩古寺山门半开,从里面掩头跑出一名小和尚,忙着正要关门,忽见门阶下密密的雨线中两人两骑急匆匆地向寺院奔过。后面一人死力牵着马缰,想那马些是被雷声吓坏了的缘故,偏是死拉硬拽,不向前走反而后退不已,惹得小和尚站在当地掩嘴偷笑!
“小师傅,且慢关门,且慢关门。容我们避雨片刻,稍停便走。”头前马上汉子牵马上来,高声招呼,回头冲阶下拉马汉子喊,“你便拴在那树上就是了,淋一会又淋不死它!”
底下汉子应了一声,拴好马便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