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立时炸了锅。
张元衡迅即冲至前台,将崔尚质挡在身后,“呛啷啷”抽出腰刀:“乡亲们,切莫慌张,休教走了一个贼人!”
“见阵仗了,大伙儿跑哇!”一声怪叫,百姓纷纷起身逃散。拖儿带女的、吆喝亲友的、哭叫的、乱嚷的,四散奔跑。两营绿营军火速四散开来,呈包围之势。只可怜二百余人被人群挤攘得连连溃退,乱粉粉的,哪里见一个人影?
贺计生怔静下来,四围一瞅,竟觉先前那汉子站在数丈之外,僵立当地,唇角一丝冷笑,回头与贺计生一接目,贺计生不由打了一个冷颤。正自高呼拿贼,却见那后生不慌不忙从怀中抽出一支两尺余长的“起火”,打火捻点燃了。一阵刺耳的啸声,瞬间抽上半天,凌空震耳一响,炸开朵硕大的礼花!
贺计生心一凛:后生在搬救兵!
崔尚质当即大叫:“火速回城!”
张元衡忙跑下演武台,扒拉开逃散的人流,召集人马。不到半袋烟工夫,百姓走得一个不剩。两营狼狈不堪的绿营官兵簇拥着崔尚质等人赶奔西门。那西门内守门军士只以为贼人进城,慌乱中竟将城门关了半扇,回城人流拥在护城河外动弹不得。
崔尚质大怒:“为何将门关了,火速启开,让百姓人等进城!”
守门军士方才回过神来,数人推动沉重的半扇门吱呀呀开启,浑不料方启得一半,已被拥挤的人流连门带人挤贴门后墙上,动不得分毫,只扯开嗓子哭天抹泪叫喊不迭!
半晌工夫,两营人马方徐徐进城。喘息方定,城头上有人高喊:“有贼人,从滤沱河对岸过来,奔南门去了!”
张元衡壮剑问:“有多少人?”
“来势不少,略摸有三四百人!前有二十来匹马,余下全是步行!”
张元衡率众人一路跑上西门城楼,爬上垛口,朝东南望去。果见正南方卷起一团灰雾,前锋一群马队已越过河道,正直奔南门。
“不好,火起了,城内进了贼人!”有人大叫。
众人返身,见城内新顺街税厅一带火起,距城内最高处鼓楼不足一箭之地。紧接着,东门内永丰街关帝庙处亦冒起股股浓烟。
贺计生气喘吁吁蹬上步道,后边随了一伙持刀弄棍的商号伙计。
崔尚质冷冷注视着眼下局势,略一沉吟道:“贺掌柜来的正好。你随众商兵在城内救火,保护百姓商家,给你三十名官军,火速过新顺街,逢遇贼人,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宰一双,逢着那趁乱抢劫者,也断容他不得。瘳青河,你率三十个兄弟,跟贺掌柜,听他调遣,见人宰人,遇鬼杀鬼。定以保护商户财物为要,要记得我繁峙城商户是我繁城重建的根基,商户一旦遭劫,失不可估!”
被叫作廖青河的后生从队列中挤出,年约二十出头,血早将脸色憋得通红,当下扬刀高叫:“贺掌柜,我们走!”
贺计生及众商兵激动至极,当下便奔跃下城,率三十名官兵一路呐喊着杀下来。
贺计生朝崔尚质一揖道:“崔老爷,至此别过!”
崔尚质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竟朝贺计生还了一揖,哈哈大笑道:“贺掌柜,我既已受繁城众百姓‘天’之深‘拜’,我命已寄于天,何来再别!倒是贺掌柜保重。弓箭手,跟我上南门!”
崔尚质将袍角一路撩起缚至腰间,一干人众顺城墙马道急近南门,远远已见张元衡仗剑率三五十名官军同架梯登上城楼的义军厮杀一处,浑身上下已成血葫芦。人不断往上涌,形势危急。
张元衡边砍杀,边朝人众喊:“朝城下射,断贼后路!”
三十名弓箭手当即沿垛口飞雨般往下射,攻势立时稍减。杀上城头的十数名义军立时被官兵斩杀怠尽。众人尚自松口气,不料城下门洞内却杀声四起。
“有内应,贼人在城下!”有人大喊。
果见城门洞内从养济院一带涌过一伙人,喊杀着直奔门洞,前锋竟是那放起火的后生。
“护门!”张元衡叫道。一干人马未及下城,门洞内已杀声四起。城门洞开,义军已一窝蜂涌进城内。既时,南宫民房处已烟雾腾空,前路直奔铺房。
崔尚质一惊,身子一软,几乎栽倒,被张元衡一把拉住。
崔尚质头也不回:“元衡,杀下城去,奔西顺街,护商!”
张元衡道:“兄弟们,随我下城,杀呀!”
百余名官兵喊声振天,一路杀下城楼,个个如出笼虎犊,无畏无惧,一股风杀入城下人伙中,逢人便砍。
崔尚质阴冷着脸,将袍角下摆放开,正正衣寇,缓缓对身边十多名征袍早已血浸的护卫亲兵道:“尔等下城杀敌去罢!”
众亲兵道:“我们追随大人,愿与城共存亡!”
崔尚质微微一怔,眼圈一红,抬手一指城下,笑道:“好,随我上鼓楼!”
一行人沿小巷,直奔鼓楼大街。刚冲近鼓楼,迎面遇到十余名义军,为首者正是放起火那后生。此时,已杀得性起,脸上身上成了一个血人。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