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骑兵在营外勒住马,阴阳怪气地对李校尉说:“这位官长昨晚上想是一心杀敌,也没顾上回头看看东面。外面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就您什么都没瞧见呀!”
李校尉道:“咄!步军打仗,只能顾得眼前厮杀,谁脑袋后面也没长眼睛。哪比得你们骑兵逍遥自在,咱步军命贱,干的是刀枪丛里寻死觅活的营生。”
麻子骑兵道:“这话说得好生风凉,咱骑兵打仗照这么说莫不是就成了过家家。说了你也未必明白,昨晚上这一仗,敌骑四五千从东面主攻,南北两面又各出一千兵策应。咱从西门杀出,和他们绕着圈地打,恶战到天亮方才得胜,这才赶到你们这里解救。你们也就是抵挡一支策应主攻的偏师,还真当自己得了首功不成?竟这般张狂。”
看样子骑兵说的都是真话,但李校尉不愿承认。在他的记忆中镇胡营向来都是打苦战硬仗的台柱子,昨晚上那样的一番苦战怎么就成了的配角呢?于是他强辩道:“谁晓得你这厮说得是真是假?刀不见血马不喘汗,不像是打过大仗的样子。”
麻子脸一声不吭,哗地拔出腰刀伸到李校尉面前,道:“你自己瞅瞅。”
刀上满是凝干的血迹,刃上布满残缺,这显然是一把刚经历血战的刀。
麻子脸说:“我说你不信,有种去问咱赵参将,他老人家带着我们打了一夜,现在还不曾下过马,就在队伍前面呢!你倒是去不去啊?”
李校尉这下没话讲了,老枣过来打圆场,责备校尉说:“好歹也是个当官的,和一个兵斗什么嘴,也不怕被人笑话。”又转身拱手对那个骑兵说:“这位兄弟得罪了!咱督头就这急脾气,切勿挂怀。”
麻子也回礼说:“还是这位军爷说话像话,大胡子的官长说话太冲,小的也不为自己,只是替咱赵将军抱个不平,他老也苦战了一夜,当据首功的。诸位也都辛苦,咱彼此都是行伍之人,当谦让些才是。告辞!”说着就策马滴溜溜跑走了。
李校尉朝着远去的背影哼了一声道:“马屁拍给我们听有什么用,留着讲给姓赵的听去!兴许赏你个千夫长当当哩。”一旁的士兵们知道头头输了刚才这一阵嘴仗,总要找个台阶下,于是就纷纷附和道:“就是,就是,马屁精一个!”
李校尉总算摆脱了这小小的尴尬,立刻转了个话题说:“真照那厮说的,昨晚上这阵仗场面还他娘不是一般的大,可他们图个啥呀,这无怨无仇的……”
这个问题问得正是时候,士兵们晚上打仗时没空想这个问题,但现在不能不聊聊了,怎么说这也算得上一场血战了,不能打得稀里糊涂的。
于是元辅仁又借机把他晚上总结的那套叔叔娘舅的歪理拿出来宣传一通,众人听了嬉笑不已,但也都觉得他话糙理不糙,好像也是有点道理的,尤其是几个生长在西域的兵,证实说石国人和突骑施人向来交往频繁,兔死狐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这个话题也没来得及充分讨论,连云堡军的杀猪郎中带着几个徒弟匆匆赶来了,于是大家都忙着帮忙料理伤兵。郎中把躺在帐篷中的伤兵依照伤情的轻重排了个序,伤重的先治,轻伤的靠后。李丞嗣被排在后面,王经来看他的时候他已经不流血了,箭簇还插在肉里,但已不甚疼痛。王经为他吃了些干粮,陪他等到了最后。一个学徒帮李丞嗣拔了箭头,又敷上厚厚的一层金疮药,让王经把他扶回帐中歇息,并关照养伤期间切忌劳累,不可动怒,小半月即可痊愈。王经替李丞嗣一一谢过。
杀猪郎中忙活了半天,吃中饭时离去的。半天的忙碌成效并不大,重伤兵全都先后死去,只有李丞嗣等几个伤轻的活着。这一仗镇胡营战殁三十三人,都是刚补进营里不久的新矛手,也就是在门口和突骑施人对刺的那一小会儿功夫里,这三十几个人就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被勾销了。其中不少矛扎进去后都没有立刻死,躺在后面哼哼唧唧撑了大半天,直到杀猪郎中赶来帮他们把矛头拔出来,就没有一个再撑过一个时辰的。王经这时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郎中会被冠以杀猪的恶名。他又想起了半年前战死的焦大柱,一想到了焦大柱死时所受的那大半夜的痛苦,王经就觉得背上发麻。在战场上,好死原来也是一种福气,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也被刺成那个样子,那就一定要拼尽最后一点力量和勇气给自己一个了断,以免去这种非人的痛苦。
一夜的恶战并没有搅扰到高仙芝的好梦,他晚间宴席上喝了些酒,上了头,于是一觉睡到中午时分方才醒来。夜间他也曾迷糊间听到金戈铁马之声,但没有人来叫醒他。他也觉得没有什么必要中断这一场好梦来应付这种骚扰性的袭击,营阵的布局是经过反复推敲的,自己的部下也是忠勇可靠的,所以这个夜晚至少对于高仙芝来说是绝对安全的。
高仙芝不紧不慢地用了些午饭,随后召岑参进帐禀报昨夜的军情。岑参一五一十地向高做了汇报,讲了东门被攻破的实情,也说了连云堡军等部队奋战击退敌军进攻的情况。高仙芝听完,简要地下了几条命令,要岑参分别去嘉奖赵成等几个忠于职守的将官,同时带人把东门守将拿住,军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