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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中的警戒这几天也悄悄地加强了:夜间巡查的人数增加了一倍,营中灯火全熄,离营十丈、二十丈、三十仗的地方各点起几堆篝火以防敌军袭营。士兵们晚上和衣而睡,兵器都放在伸手摸得到的地方。脑下枕着一个牛皮箭袋,老兵们说敌人的马蹄在两里之外时,箭袋里就会听见回响,这时即使爬起来,临战决不至于措手不及。
十月初七那日,天气已经颇冷。王经当夜没轮到值夜,早早便睡了。刚睡着不久,忽然迷迷糊糊地听见耳边有一种“突突突”的声音,接着就听见不少人悉悉索索地爬起来。王经也就跟着起来了。李承嗣说:“好像有动静,都提上刀出去看看。”
大家一出门,看见其他各队也都纷纷起来了,习武等一干弩手都站在土墙上,扣好了弓弦指着远处。李校尉和老枣凑在一起紧张地商量着什么。李承嗣和王经跟着爬上土城,抬眼一望,只见沿路走来一大队人马,士兵们手里各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像一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尾巴。
李承嗣说:“怕是有五千人马。”
习武说:“可能不止五千……不过看上去不像是来袭营的,这么大大咧咧。”
不一会儿那支队伍走近了,但也不展开,就直接沿着路想从镇胡营门前过。城上兵士大喊道:“何处兵马?去往何方?”
那支队伍远远地回答道:“安西都护府征西先锋军,出兵西征!”
李校尉和老枣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一起喊道:“什么先锋军,没听说过!可将通关文牒呈上来!”
那边队伍里高声叫骂道:“放肆!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查李将军的文书!”
老枣不卑不亢地说:“既不肯给文书,那恕我等不敢放行!明日天亮了验明了再过!”
那边又说:“笑话!爷爷们要过去便过去,还要问你们放不放?”
李校尉见来人全不把镇胡营放在眼里,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再敢往前一步,弓箭伺候!”他朝习武使了个眼色,习武会意,抄起一张劲弩朝那边放了一箭,老枣挥着手想拦习武但是没有成功,箭贴着对方的头皮飞了过去。这算是一个警告。
那条火把长龙突然把火把都熄灭了,老枣见状,大喊一声:“不好,趴下!”城楼上的人就立刻俯下身子。
说是迟那时快,只听得一阵嗖嗖的响声,一排排飞箭落到土城上,压得众人抬不起头来。习武拾起一支箭,摸了摸箭簇,叫道:“还真是大唐的箭簇!”
李校尉骂道:“他娘的,明知是自己人,还真敢玩真的!他不仁我也不义了,弟兄们给我打!”
城下的步兵举着大盾牌来增援,习武等弩手在盾牌的掩护下拉弓搭箭,准备还击。
就在此时,一彪举着火把的骑兵出现在两军中间,先挥马跑去止住了对面放箭,又掉转马头向镇胡营跑来,领头一骑大喊:“休要放箭,都是自家兄弟!”
李校尉正在火头上,骂道:“谁他娘和你是自家兄弟,只管放!”
那一骑径直跑到城下,指着城上的李校尉喝道:“李二,瞎了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
李承嗣点了一支火把丢了下去,借着微弱的光,校尉隐隐约约辨认出城下的是赵成!这下吓得不轻,李校尉赶紧连滚带爬地下了城楼,亲自打开寨门把参将迎了进来。
赵成也不客气,抬手就给了李校尉一马鞭,怒喝道:“你闯得好大祸!”
校尉猝然挨了打,心中不服,梗着脖子道:“在下按律查检,何错之有!是他们目中无人,出言不逊!”
赵成大吼道:“你好大口气!你可知那边是谁?中丞爱将,招讨先锋李嗣业!我都惹他不起,你小子反了天了!现在他奉命出征,你居然先行放箭,你知不知道这是谋反大罪!你项上人头还要不要了!”
李校尉愣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大的罪过,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这时老枣从城上跑下来,代为求情道:“请将军息怒,只因天色昏暗,不及细辨,才有这番误会。还望宽恕……”
赵成怒气冲冲地踹了一脚地下的尘土,扭头上马,再次来到李嗣业军中,李嗣业一向恃宠而骄,这次更是得理不饶人。赵成收起怒气据理力争,方才说服了他。李嗣业最后傲慢地扬了扬马鞭,策马前行,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说:“赵将军还须好生管教手下士卒,勿要存有私念!”
赵成忍着心头怒火又回到镇胡营,对校尉和老枣说:“李将军进兵神速,军令刚刚传到他已到了,本将也未曾料到。今后须仔细盘问,切忌鲁莽!李二这颗人头今日权且记下,来日戴罪立功,疆场效力吧。明日辰时你们随大军启程西去,回去早做准备,不得再出差池!”
李、曹二人连连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