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你去,老子是这营里的主官,遇事要下属分担,传出去被人笑话。你等只管安坐,爷爷去去便来。”说罢,招呼上张虎等几个熟络的刀手押上俘虏,跨上马朝连云堡去了。
堡里,赵成早就在等着李校尉了。校尉先行了军礼,赵成略一还礼,也没有招呼他入座,铁青着脸看着李二。李校尉略一抬头,看见赵成案上摆着两堆东西,一边是金箔玉锦,一边是一把藤条。李校尉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原来他还担心参将一怒之下把镇胡营的军功都勾了去,现在看来,这是瞎操心一场。
赵成问:“你可知我桌上这些东西是何意?”
校尉老实说:“我猜着,大人是要有赏有罚。”
“我为何要罚你?”
校尉答:“擅自调兵,与吐蕃接战。”
赵成说:“既已知晓,我就不必多言了。你可有怨言?”
校尉道:“大人须知我李二不是那种唧唧歪歪的婆姨,有赏有罚,光明磊落,我没的话说。只是还望将军不要因为我罚没了中弟兄的功劳钱,大家拼死拼活的,都不容易。”
赵成道:“这个你只管放心,本将一向赏罚分明,过不掩功。念你这次仗打得漂亮,长我三军志气,本将暂且从轻发落,且先打三十背花,再来领赏。”
校尉听了,喜从中来,嬉皮笑脸地说:“谢参将开恩!我还只当你要打枣木军棍,原来只打三十背花,无碍无碍。想我李二打了十年仗,身上刀伤便不止三十处,这三十背花岂不是挠痒一般?便是再打三十也无妨啊!多谢参将!多谢参将!”说罢蹬蹬磕了三个响头。
赵成见了好笑,佯怒道:“这厮安敢夸口,就依你愿,再加三十……”
李二忙跳起来道:“不加了不加了,我都是胡乱说的,这就去领罚。”说罢一溜烟往刑室跑了。
李校尉使了个心眼,许了行刑队些许好处,于是只听得藤条甩得啪啪响,落到身上却如同挠痒痒一般。三十背花,一忽儿功夫就结束了。
受完刑,李校尉又回到赵成那里领赏。赵成好生劝慰了他一番,把原先摆在桌上的金帛玉器全部赏给了李二,再把他屁颠颠地送出了大门。就这样一记耳光一帖膏药,叫李校尉挨了打气还顺,平平安安地离了连云堡。
士兵们的赏赐早已装好了车,李校尉和张虎他们一起赶着车回镇胡营。走到半路上的岔口处,李校尉对张虎说自己还有些事,让张虎押车先回,自己则一人一骑朝着一条下山的小路走去。
张虎嘿嘿笑道:“李大哥,又去找那小娘子了吧。”
校尉怒骂道:“去去去,老子的事你少关,快快回去是正经,弟兄们眼珠子都要盼绿了。”
张虎说的小娘子,其实是山下村中的一个胡姬。连云堡刚建时,山下本是荒芜人烟的一块空地。后来因为驻了兵开了路,粮道与商道交在了一起,走南闯北的商客常在这岔口处碰个头歇个脚,于是这里便有了人烟。再后来,吐蕃的人贩、大食的行商、葛罗禄的马贩干脆就在这里互通有无,易货换货,次数一多,把这里变成了个小集市,每逢开市,人群熙熙攘攘到也挺热闹。山下的人生意做的红火,山上的兵们偶尔也会来看看,顺便捞点油水,但两群人一开始总归是走不到一起,相互防范着,直到后来一个大食人贩带来了一群烟花女子,山上山下才常有往来。不过,这已经是唐兵赶走吐蕃人之后的事了。
这群烟花女子都是些高鼻深眼的波斯人,但为了迎合唐朝人的喜好,穿着却中原别无二致,胡女汉装,到也别有一番风味。山下一有女人,山上的一群野和尚便耐不住性子,隔三岔五的往山下跑,有时连值夜的都会溜走。当时的监军太监边令诚觉得实在不像话,便下狠手杀了两个犯禁的来严肃军纪。这样做虽然刹住了开小差的风气,但却拴不住光棍们的心,每日操练时,士兵们总是心猿意马,士气不扬,甚至在背地里暗骂死太监不知人间烟火。时间一长,边令诚也觉得硬堵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因势利导。于是每到逢年过节时,边令诚便派车下山,拉一车女子上来充作营妓,以犒劳有功将士,而士兵们为了争到一个优先权,平日里操练也异常卖力。后来边令诚回京,这个传统倒是被继任者继承了下来,一直到赵成时依旧未变。
当然,军官们的自由度相对大一点,平日里外出巡视查点,有很多机会能到山下去走一走,沾个花惹个草。对这些,连云堡的将帅们多半是睁一眼闭一眼,只要不闹出大事端就随他们去吧。李校尉就是趁着这个便利,和山下一位叫明月奴的西域女子结识,久而久之就熟络起来。烟花女子惯于逢场作戏,少有动真情的,但是在李校尉这一边却有把假戏当真的苗头。对这一点老枣早就提醒过他:娼妓,玩玩可以,当不得真,找一房正经女子做老婆,那才是正路。李校尉却不买帐,他说:“说的轻巧,这荒郊野岭的,找一只发了春的野猫都难,你便叫我哪里去找正经女子?老子花钱老子愿意,老子买的就是她假戏真做,买的就是一条美人计!”于是老枣便不去劝他了,好心当成驴肝肺,吃亏由你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