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回驻地。从他们身上缴获的几封文书拿出来先交给王经看,只见上面全是西域鸟兽文,王经也看不懂,于是派一匹快马即刻送往连云堡。余下众人清理战场,先将军械衣甲全部装车运走,随后又争先恐后地去割首级,王经得意洋洋地把那个将军的首级割下来,四处向别人炫耀,这一仗他立了大功,两年来历经磨难,现在终于也时来运转了。
忙活了半个时辰,李校尉下令回营,唐军又排起一条长长的队伍出发了,荒野上只留下了两百多具无头尸首任由鸟兽啄食。是役,镇胡营唐军共斩首两百零三级,缴获军马三十一匹,刀枪衣甲无算。而镇胡营只亡五人,伤七人,重伤一人。
回去的路上,李校尉走在最前面,一路上都是乐呵呵的。士兵们很少见到李校尉有这样的好脸色,于是也都乐呵呵的。王经因为斩将有功,赏了匹马跟在李校尉后面。校尉心里高兴,对王经居然也比往常好,主动和他攀谈起来。他说:“原以为你就是个不中用的秀才,不想也有些本事,那飞刀的活你是何处学得的?”
王经道:“自幼和赵成玩耍,是他教给我的。”
李校尉说:“原来是赵将军的真传,果然了得。”
王经想:果然是属狗脸的,说翻就翻。但嘴上谦虚道:“也就是小孩练着玩的,这次凑巧而已,算不得真功夫。”
李校尉又问王经:“你本是个识字的秀才,好端端不读书,跑这里来作甚?”
王经说:“命中多难,在家时与人争执,误伤人命,只得亡命至此。”
李校尉说:“难怪,看你方才割人头的样子,不像个第一次杀人的兵。”
王经听了很诧异,问道:“校尉何以见得?我自觉是犹豫了片刻的,差点没下的去手。”
李校尉说:“动作很麻利了,你自己沒数,一般新丁下手没这么利索,看着倒像是个老兵的身手。”
王经听李校尉说自己像老兵,得意极了,咧嘴笑了起来,心想这营里的规矩果然不同寻常,先前脸没好脸话没好话,就因为看了两颗人头,连李二也亲切起来。
李校尉说:“先前没看出来,你这厮他娘的是一块当兵的料,好生在这里混吧,像赵将军那样,焉不比你在老家读那鸟书强上十倍?”
王经连连称是。自从自己砍下第一个人头之后,他已经确确实实把自己当成是个兵了。现在听李校尉的口气,好像他也是这么看的。
这一仗唐军斩获颇多,李承嗣也得了两个首级,算下来能得四千多钱;元辅仁没砍到一个人头,但是他没有一丝不快,对他来说活下来就是天大的事,况且那些死在乱军中的无主首级换了赏钱后要平分,他也能得到一千多钱,够他花一阵的了,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其余众军也都有所得,欢喜而归。当然也有几个倒了霉的兵,躺在队伍后面的板车上,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已经死了。这些人当中,焦大柱是最倒霉的一个。他没有死,却也活不成了,一支断了柄的马槊刺穿了他的右胸,血淋淋的伤口处不断冒出一串串血泡,就像螃蟹嘴边的泡沫一样,鲜血染红了大半件戎服。回去的路上,老枣时不时地到车边看一看焦大柱,但每次总是摇着头走回队伍。他对李承嗣说:“其他人都还好,大柱没救了。你去问问他,行的话就送他一程,总比在这里受活罪强。”
李承嗣领命,硬着头皮走到大柱的车边。焦大柱看看他,说不出话。李承嗣想了半天,拿出一把匕首塞到焦大柱手里,说:“熬不住的时候,这个好使……”焦大柱惊惶的摇摇头。李承嗣叹了口气说:“大柱,我没别的意思,你要是熬得住,就到杀猪郎中那里走一遭,兴许……就看造化吧。”于是又走了半日,队伍回到了营地。老枣让王经和李承嗣把焦大柱送到连云堡就医,顺便把刚写好的战报一并交了。
连云堡建在西北方另一座高山的半山腰上,离镇胡营约莫半个时辰的路,等王经他们赶到时,太阳已经没影了。城堡大门紧闭,巡哨的士兵在城楼上举着松明来回巡查。李承嗣在城下大喊一声:“快开城门,有军情通报!”一个巡哨的军官縋城而下,检查了他们的腰牌,确认无误后命令将城门开一小半,让王经他们把车拉进去。
连云堡比王经想象的要大许多,外墙全由青砖砌成,有好几仗高,城墙脚下就是悬崖陡坡。墙内有一块比较宽敞的空地,空地中央是一座城堡,通体用石条垒成,比城墙高出一丈。城堡的样式不似汉家风格,倒和当年王经在吐蕃修得那一座很像。王经见了,心里暗暗赞叹:好一座异域堡城!真不知当年他们是怎么把这里打下来的。
进了堡,王经和李承嗣先火烧火燎地找郎中。郎中住在城堡底层的一个单间,听见有人找他,也就跑了出来。王经看时,所谓“杀猪郎中”完全名不符实,这人根本不像一个杀猪的,却是一个斯文儒雅的老者:瘦高的个,须发花白,穿着身干干净净的衣裳,如若不是在军中,王经定会以为这是个乡间的教书先生。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弄得个“杀猪郎中”的恶名呢?王经来不及细想,郎中便问他们:“找我何事?”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