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胡饼便啃。一时只觉得满嘴满身都是油香,人也顿时来了精神,不如方才那般冷了。王经想:包子这家伙,做饭还是有两手的,等回去了定要问他讨来吃,这厮定然会偷偷留下几块的。可转眼又想到,这一回不知还能不能回去,要是倒霉,这块饼怕是自己最后一顿了……这一想,王经刚有的一点兴致也就消散了,他把饼重新揣进怀里,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倒霉事,打起精神跟着队伍往前走去。
夜间的戈壁十分的寂静。起先士兵们还有一句没一句地相互打岔,走着走着便都不作声了。只听得沙沙的脚步声在队伍间传响,还有士兵的戈矛有时前后相拨,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远处的山里,间或会传来狼嚎,嗷地一声,音拖得很长,凄厉地划破长空,让征人倍感大漠的荒凉。后来,月亮出来了,平沙万里被洒得遍地银光。于是前队把火把熄灭了,借着月色继续前进。
半夜时分,队伍爬上了一座荒山的山顶。王经一抬头,只见一轮明月又圆又亮,挂在离自己近在咫尺的地方,仿佛伸手就能碰到。王经对眼前的月亮颇感惊奇,他从不记得月亮有这么大过,先前在赵家庄,月亮也就是烧饼大小挂在枝头,现在到安西,竟成了脚盆一般大。他依稀记得小时候,每到月圆之时,祖父老王头就会带着他坐到村外的土坡上,看明月照九州。今夜又是月圆,祖父还会在那里么?离家两年了,家里人都怎么样了呢?王经停了下来,下意识的望着东方,好像感觉自己的家就在东边几座山之外的平地上,踮一踮脚就能望见,往回跑上几里就回到家一样。其他新丁看见王经的奇怪举动,又看了看月亮,也都有了情绪上的感应,纷纷停了下来,一致扭头望着东边的群山。他们的故乡也都在群山之外的某个地方。
后面的队伍不走了,老枣反身回来催促。等他靠近山顶时,他看见一群士兵齐齐地站在月下望着东边的群山发愣,像一群石雕。老枣看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原来弟兄们想家了。于是他走到队伍跟前,面朝东方,出人意料地双膝跪地,对着夜空拱手说道:“苍天在上,曹某不孝,这么多年不能在家侍奉老母,只因吐蕃猖獗,身不由己。今夜又要厮杀,望苍天佑我提他三五个人头回来,多领些赏钱,一并寄回家中,好让娘吃好喝好!,长命百岁” 说罢噗噗噗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然后起身,对士兵们说:“家中有父母亲人的,也都来拜拜,战场上交好运,灵验。”于是士兵们纷纷放下兵器跪下照样子磕头,王经心中暗暗许愿:望有朝一日要建功边庭,光宗耀祖,衣锦还乡,不负祖父厚望。
一切都停当后,老枣下令出发。这次,士兵们不再拖泥带水,他们心里的石头都在这个山头卸下了,大伙步履坚定,跟着老枣向夜幕深出走去。
黎明时分,队伍到达了目的地——蝎子口。只看见谷口两边的绝壁拔地万仞,在黎明微光的映衬下,像两颗黑色的獠牙直刺天空,显得狰狞恐怖。两颗獠牙中间的缝隙中,一条最多只能容两辆车并排前行的小路弯曲延伸出来,和两边的山相比,真是细得可怜,仿佛一掐就能掐断。
“这真是一处绝地。”王经暗暗叹道。
士兵们不能稍歇片刻,他们要抢在吐蕃人马到来前让自己消失在旷野里,这也是一个不小的工程。李校尉和老枣商议了一下,决定按照事前商定的位置设伏,让习武带努队到山上观望,见时机成熟,就挥黄旗为号,则全军前后夹击。由于带新丁作战锋队十分危险,两人又谦让争执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出发时说好的,李校尉来带新丁,老枣去统领陌刀手。
人马随后展开部署,老枣带着陌刀手进了山谷,在谷中转弯处找地方埋伏。习武他们上了山,只剩下李校尉他们留在谷口转悠。李校尉也是久经沙场的人了,他知道埋伏的位置是否恰当往往决定自己脖子上的脑袋会不会搬家,所以他格外谨慎。一再仔细勘察之后,李校尉终于选定了地方,在山脚处几块巨大的山石后面隐蔽处,他用长矛在地上划了条横线,对士兵们说:“就他娘在这儿,沿着这条线,挖沟!”
众人从辎重车上拿出工具就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一人只需挖一小段,一条能蹲八十人的壕沟不久就挖好了。士兵们把铲出来的土均匀地撒开,又从车上拿来扎营用的大毡布,盖在壕沟顶上,再铺上一层细细的沙土,这样即使走近也很难发现壕沟。当然,人不能全部都猫在沟里,李校尉担心习武怕得太高看不真切,错过最佳战机,所以命两个眼尖的士兵前出,伏在离沟不远的山坡上。他们浑身裹着茅草,看上去就像山坡上寻常的草从。李校尉和他们约定,如果敌人来了,就挥动一条黄色的布条。
不久,谷中安静了下来。一轮朝阳从戈壁上升起,戈壁上被阳光找到的地方一片金灿灿的。王经偷偷把毡布掀开一条缝向外张望,山谷之中好似一个人也没有。但是王经知道,这里现在是世间最危险的地方……
在大战来临之际,等待对兵卒来说着实是一种煎熬。王经等八十多人蜷缩在一条并不宽敞的壕沟里,十分难受地等着吐蕃人的来临。李校尉要求兵们养精蓄锐睡上一觉,但是很少有士兵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