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服,出来和他较量三百回合,打赢的就当队长。校尉很自信,多少年来,从来没有一个新兵敢出来向他叫阵。但老枣那时正是年轻气盛,怎能甘居人下?他大大方方走到队伍前面,一拱手道:“小可不才,愿和军爷过几招。”
李校尉瞪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一脸褶子的新丁吃了豹子胆了。他轻蔑地说:“使什么兵器?”
“爷只会陌刀。”老枣冷冷地说。
李校尉想这厮口气倒是不小,回头挑了一把最重的刀丢给了他。老枣伸左手接住,说了句“承让!”便挥刀砍去。
两把刀当地一声格在了一起,碰出了火花。只一刀,李校尉便掂出了老枣手里的分量,感觉到对手武艺不一般,于是提起神来全力以赴。两人乒乒乓乓打了十多个回合,李校尉渐渐由攻转守,而老枣步伐不乱,步步紧逼。校尉寻思,这样打下去难免有失,不如趁早收了,再做计较。于是他寻机收了刀,跳出圈外,说到:“他娘的是条汉子!好!壮士可站到排头,本队队长就是你了!”
老枣也是久历军伍之人,很清楚李校尉这是在找台阶下,可以见好就收了,于是老枣有意买他个面子道:“多谢教头让了我两招,惭愧。”
两人彼此心照不宣。
当然,李校尉是不会轻易认输的。那夜,校尉把老枣拉到营地旁的小山岗上,借着月色,要把白天没打完的架打完。老枣也毫不示弱,愿和他一较高低。两人先持陌刀一阵砍杀,两把大刀在月光下碰得火星四溅,砰砰直响。约二十个回合后,校尉乱了步伐,刀被打落在地,人被老枣用刀面狠拍一记,跌在地上,狼狈不堪。老枣说:“还再打不?”李校尉不愿服输,嚷着说“再打!”他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找了条长枪和老枣再战,老枣依旧用刀应战。校尉使出浑身解数,把条枪舞得像条蛇一样,老枣的刀也挥得密不透风。缠斗半晌,李校尉才勉强和老枣打了个平手。这时两人各已是气喘吁吁,再也打不动了。
校尉坐在地上,拱手对老枣说:“佩服佩服,看来是山外有山,老子我服输了。”
老枣说:“你枪法也不赖,我多少年都没和人这么打过了。”
校尉笑而不答。他现在害怕的是这事会传出去遭人耻笑,自己在营中颜面无存,于是故意自语道:“这回他娘的输惨喽,营中弟兄们怕是要笑掉牙了。”
老枣会意,对他说:“这事,烂在我肚子里,谁也不会知道。”
李校尉听了,心中大为宽慰。于是不打不相识,两人从此成了莫逆之交。
从那天起,老枣在军中牢牢扎下了根,在营里他是老二,除李校尉外数他最大,弟兄们也都肯听他的。老枣原以为,靠着这点优势地位在营里罩着自己儿子应该不成问题,可是他失算了,儿子似乎在有意地离开他的保护伞,要自己去闯出一片天地。他成天和自己结识的几个弟兄混在一起,吃饭坐一起,睡觉靠一块,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和老枣却渐行渐远。对老枣的话,他有时会装聋作哑,阳奉阴违。老枣想教他点武艺,他也时常找借口推脱掉。这让老枣很犯愁,他觉得,儿子的这个小圈子像是个铁桶,针插不了,水泼不进,慢慢地把他隔绝开来,使他无法和儿子亲近。为了改变这种局面,老枣有时会找借口责罚一下和儿子要好的几个士兵,好让他们少来带坏自己儿子。但是越是这样,儿子就越是反感他,这么做的结果和他的初衷完全相反。老枣灰心地想,这小子怕是真的在记仇了。
战争的来临,比想象的要快得多。当年夏天,士兵们还没有完成全部的训练,几百吐蕃铁骑就狂飙而来了。吐蕃人是来抢收大军屯田的小麦来的,唐朝这边自然不能答应,于是一千多名新训的士卒便被哥舒翰调来埋伏在农场四周,准备来一个瓮中捉鳖。吐蕃人黄昏时赶到埋伏圈中,还没站稳脚跟,只听得一支响箭飞出,众多唐军从四围的树林中一涌而出,向农田中杀去。新兵们第一次经历战争,都血脉喷张,兴奋异常,一个劲的往前冲去,急着要和敌军白刃交锋,把战前阵型的布置忘得一干二净。原本是一个埋伏圈,还未接战就成了一个口袋型,东、南、北三面的部队冲得太快,以至于西面的部队来不及把道口封住。吐蕃的将领也是久经沙场,一下子就看出了唐军的薄弱之处,于是指挥部队超西面猛冲过去。这时,李校尉和老枣所带的两百人正好赶到西面路口,于是便成了袋口处唯一一支及时就位的唐军。情况万分危急!李校尉大吼一声,带着几十个陌刀手就冲了过去,不久就陷入阵中。不料后面的新兵们持矛列阵,看着陌刀手们在敌阵中浴血拼杀,却一时都愣住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只见几十个大汉在阵中拼杀了只一会儿就倒下了一半,有一个兵胳膊被齐根砍断,血流不止,居然还在独臂奋战!
老枣见众人不进,急了,大喊道:“都他娘的死球啦,快跟老子上前接应!”。说罢,挺身向前冲。士兵们见老枣如此,也跟着奋勇冲锋,于是长矛阵如一片矛林,向吐蕃刺去。吐蕃人、陌刀手、长矛手缠在一起厮杀成一片。
老枣寻机退入阵中,冷静地观察者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