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听不懂这些孩子在聒噪些什么,他牵着王经一路向前走到进士案边。赵守礼似乎早有先见之明,微微笑着说:“我估摸着你今年也该把孙儿送来了。”
老王头道:“是呀,再不来就耽误了。”转身又对王经说“经儿,这是赵先生,快,给先生磕头。”
王经懵懵懂懂不知道为什么要磕头,傻傻地看着赵守礼,老王头赶紧在他肩头一按,于是孩子便顺势跪下,噗噗噗磕了三个响头。
赵进士看得乐呵呵:“嗯,真是个听话的孩子,快起来吧。你将来一定有出息,告诉我小娃娃,你想读书吗?”
王经不知道什么叫读书,愣着不说。
老王头赶忙俯身对他说:“娃儿啊,读书就是要你念书识字,长学问,将来好到洛阳考进士,做官,娶几房媳妇,再孝敬爹妈……明白不?”
小王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老王头欣慰地说:“明白了就好啊。今后你可要每天都来这里,这位是赵先生,你要听他话,他叫读就读,他叫歇就歇,知道不?不能怕苦啊。”
王经又点点头。
赵进士把王经引到一张空桌前,说:“今后你就坐这儿吧。先看看别人怎么学,等你觉得有趣了,我再来教你学,好吗?”
王经还是点点头。
老王头把进士拉到一边,把一小块硬绑绑的东西塞到他手里,说:“娃儿今后就交给你了,劳你费费心……”
赵守礼摊开手掌一看,是一个小银块,吓得他赶忙说:“太多了,太多了,用不着这么多……”
“一点心意,你可要多费心。”老王头嘿嘿笑着,为了不被纠缠,赶忙一溜烟跑出了学馆。
赵守礼只好收下了,好在学生都没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动作,不至于让他难堪。
第一天进士先生没有安排王经学什么,只是让他看看别人。王经第一次看见这种情景,觉得很新鲜,也就静静地听了一天,只是老王头晚上听说这情况后觉得不太满意。
第二天还是这样,王经依旧没事干地坐着,不过这次他觉得没意思了,竟在堂上大哭起来,闹得讲堂一锅粥。赵进士不太会哄孩子,只好让一个大一点的学生哄着,好半天才止住了。这天王经红着眼回家,对老王头说了上学的事,老王头闷闷不乐。
第三天,还是没有事让王经做,但这回王经没有闹,反而趁着别的孩子读书的空闲,饶有兴致地抓起一支毛笔乱涂乱画。赵守礼见状,知道时机已到,于是手把手地开始教他握笔写字。当晚,王经把刚学会的“一二三四”写给老王头看,老头开怀大笑,乐得合不拢嘴。
王经的读书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一开始,赵进士先教他描红写字,后来就读几句简单的三字经。半个月之后,赵成也被送来了,于是两人又开始结伴同行。每天一道上学,描一样的字帖,读一样的书,坐也坐在一块。等到赵进士说“放课”之后,两人就一起飞也似的逃离讲堂,到田间地头尽情地玩乐。这些日子赵成又想出了新玩法,用石头在大树干上刻个记号,后退十步,捡根树枝朝着记号投掷,先砸中者为胜,当晚的课业就由败者来做。如是这般,一连几个月,王经赵成把一半心思分在了玩上,课业只学得一般,不过这样的成绩在老王头看来已是长足的进步了,因而王经他们玩得也十分心安理得。两人从先前的十步投掷,增加难度到二十步,后来又加到三十步。王经性情比赵成沉稳些,几个月玩下来竟有点练出了百步穿杨的意思,每次比试总能胜过赵成,弄的赵成叫苦不迭,只得时常唉声叹气地承担王经应做的课业。
一年时间过去了,两个孩子虽然不太用功,但也学进了些东西。字认识的越来越多了,读的书从《三字经》换成了《诗经》中比较简单的篇目,同时还在学对对子,从三字对到五字对。王经记性好,背一两篇《诗经》不成问题,可一到对对子就犯难。三字对还好说,赵先生说:“骏马跃”,他就说:“蛤蟆跳”。先生说:“明月照”,他就答:“野狗叫”,虽然不雅但也凑合。到五字对时就难了,他抓耳挠腮最多也只能对出一半来,而且还都是“明月松间照,蛤蟆地上跳”之类极端不雅的,看得赵进士直摇头。赵成和他恰恰相反。赵成脑子灵,对对子反应比王经快得多,质量也好,可一到背书就拉稀,每次总是在被逼得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装模作样地背上一段,气得赵守礼好几次想要动戒尺。赵进士常想:这两个孩子要是合成一个人该多好,一定会有大学问的。可惜分作两人,这前途就难以预测了。或许年纪大一点就会懂事一点了吧。
日子一天天就这样过去了,十年时间一晃而过,王经和赵成已到了该戴冠的年纪了。这几年里,学馆里的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就只有他们两人一直跟着赵进士,因而这一年赵守礼作为赵家庄唯一知书达理的人,高高兴兴地给自己的学生主持了冠礼。冠礼一过,也就意味着两个少年可以去考试了,赵守礼也就跟着为这事操心。十年时间让赵守礼的功名心淡去了不少,他对科举没有了先前的那份执著,尤其是近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