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有多少人试过“一夜长大”的辛酸。
他经历过,所以知道这种蜕变的代价。
来美国的第二年,父亲车祸去世。看着孤苦无依悲痛欲绝的母亲,他知道,身为母亲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必须要彻底改变,变得能够让母亲依靠。说“相依为命”有点悲情,却也贴切了。
他心底里对父母一直有着深刻的愧疚。
他知道,自己的整个成长期反叛而顽劣,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无药可救,虽然,那仅仅是对抗父亲简单粗暴管理方式的一种无声的反抗,却依然成功的让父母在过去的十几年内操碎了心。
他何尝不想和别的孩子一样拿着满分的卷子,得到父母满意的赞赏?只是,整天忙于生意的父亲,在乎的只是他的生意,他的利润。他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努力会被褒奖,会给这个家庭带来金钱之外的快乐。
或许每个孩子都需要一个存在感。
在家庭里被忽略的人,总要在另一个地方找到自己。
所以,他打架,他逃课,他欺负弱小。至少,通过这种方式,在那个学校里,那片区域里,他找到了存在感。大家知道有一个不要命的痞子,他的名字,叫田嘉。
在外打了别的同学,免不了被请家长,相应的,回到家,免不了母亲痛心疾首的唠叨,父亲简单粗暴的拳脚相加。日子,就是这麽平衡。
那时候,他总是想,如果没有邻居家那个叫雷若的乖乖女,他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因为,母亲唠叨的内容永远都是,“一样的年龄一样的学校,怎么你就这么没出息。”父亲教训他的时候的台词永远也只是,“臭小子,你自己没面子也就罢了,竟然让老子在邻居面前也没有面子!”
第一次见到雷若是五岁时的初夏。他们刚搬到这个别墅社区的时候。
那天,坐在秋千上伸着小腿儿荡来荡去的雷若,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新搬来的这一家三口。
“哎呀,你看这小女孩儿多漂亮,多乖!”母亲笑着递给她一包饼干,“小朋友,你是这家的孩子吗?”
雷若点点头,有些怯生生的,不敢接。
“你父母现在不在家吗?”
她奶声奶气的轻声回答,“爸爸上班去了。妈妈马上就该回来了!”
母亲摸摸她的头,“多乖的孩子啊!拿着吧。我们是新来的,以后就是邻居了。”
他看不怪一向只会批评他的母亲摆出这么慈爱的表情对一个第一次看到的小女孩儿。趁父母和工人们离开忙碌的时候,他恶狠狠的摆出了小霸王的神情,高傲的扬起头,冷冷的说,“最讨厌你这种虚伪的小女生了!装什么可爱!”
只是一句话,瓷娃娃般的小人儿小嘴一扁,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开始蓄满了泪水。
跳下秋千,连饼干都顾不得拿,哭着跑回了家,并关上了院子的大门,仿佛背后是追逐着她的会吃人的妖怪。
小小的雷若喜欢穿着各式漂亮的公主裙,梳着两条乖巧到碍眼的小辫子,背着她的卡通小书包,每天快乐的上学放学。每个自己最痛恨的考试成绩公布日,都是雷若最荣耀的日子。也不知道这个小家伙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每门功课都能一百分。
每天跟着她,研究了很久,发现她总是那么快乐,就连五角钱一只的娃娃头雪糕也能让她乐滋滋的一边走一边品尝。
越看越觉得碍眼,越看越觉得讨厌。
所以,雷若,就成了他第一号讨厌的人。
因为讨厌,所以欺负。在孩子的眼里,这个逻辑顺理成章。
欺负男孩子很简单,欺负女孩子他基本没有经验。特别是对这个动不动就流眼泪的讨厌鬼。
不过,能够什么都不做,只是每天跟着她,都能让她看到自己像魔鬼一样害怕,还是颇有成就感。慢慢的,他居然真的被这种成就感牵着鼻子走,视线范围里少了她,总觉得像是美味的排骨汤里忘记了放盐,生活变索然无味。
因为是邻居,双方的父母都是商人,又是同一个行业的,所以两家大人走动的非常近,经常一起聚餐,俨然亲密的近邻兼好友。
每次聚餐的时候,雷若总是乖乖的坐在她妈妈的身边,连目光都不敢和他对视,一副恨不得想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惊恐模样。
只是,他好奇。既然这么害怕自己,为什么都不跟她的父母告状呢?
真是个奇怪的讨厌鬼。
孩子总是要长大。
上完了小学,进了初中之后,男孩子的身高开始猛窜,女孩子也开始变得娇俏可爱。
两性之间的概念在这些少男少女的心中开始明晰,有些早恋的暧昧在校园里弥漫。
雷若没有和别的女生一样开始学会打扮。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穿着校服,每天上学,放学,偶尔会上课外的辅导班。对身后跟了几年的尾巴,也早已适应,乃至漠视。
就算“打劫”她的早餐、零食甚至零花钱,她也面不改色,像施舍可怜的乞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