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阅读着昨天调来的证据材料,把它们分成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王明道签字的股东会文件,以此证明,王明道一向是以股东的身份参与公司事务的,而非只是马湘云的代表,而且王明道一向是手写签名,从不用所谓的私章;
第二部分是那两张盖有私章的股东会决议,以此证明私章实际是马湘云持有,所以不能证明所谓《出资协议》上的私章为王明道加盖;
第三部分是马湘云签字的股东会决议以及股东会会议记录,以此证明马湘云实际上只是王明道的代理人。
他整理好这些文件,想了想,又把第二部分抽出来。这部分文件既然存在于公司股东会记录里,是否意味着公司承认这个私章呢?这实质上是确认了这个私章的真实性。
马湘云手里有没有这两份文件?林清想,如果她有,她绝对会把两份股东会决议拿出来作为证据提交的。如果她没有,那么自己主动提交这个,反而有可能会帮了她。
这个事情需要核实,他在记事本上做了个记录。
前台小姑娘把一份文件送到他面前,他在签收簿上签了个字,拿起这份文件。这是一份传票,通知他在下周三上午9点到法院进行证据交换。
时间比较紧迫了啊,想到这里,他立刻站起来,去找罗安山。
罗安山的办公室门没锁,人却不在办公室里。林清走到桌子前,看到桌上散乱的堆着一些文件,最上面一份写着《关于何华王纪集团与科威特萨法石油公司合作协议的备忘录》,这份文件画满了符号,旁边还有另一份《增资扩股方案》,更多的材料被压在了下面。
林清简单扫了一眼,就退了出来。既然罗安山不在,况且他给了自己自主权,他就决定自行安排后续事宜。
要将此情况及时通知王琳和何华王纪集团。
二、向王琳通报一下自己的证据准备情况和思路。
三、催促何华王纪那边尽快把自己想要了解的情况告诉自己,这样自己能尽快根据现有情况提出下一步的协助要求。
想到和王琳联系,他的心又跳起来。咽了口唾沫,他拿起电话,憧憬着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
“喂?哪位?”话筒里传来了韩昭仪的声音。
“啊……”林清被噎了一下,一时有些慌乱,声音差点变了调,“那个……那个谁,阿姨……”
“你是谁?”
“我是小林啊。”
“小林?什么小林?”韩昭仪的口气并不友善,林清莫名心虚起来。
“我是林律师啊。”
“啊——是小林啊,”韩昭仪的声音拉长了说,“你有什么事?”
“哦,阿姨,王琳在吗?”
“你有什么事?”
“哦,法院的传票来了,”林清只得用公事公办的口气说,他觉得自己狼狈不堪,“通知下周三的时候开庭。我昨天在何华王纪调了一些证据,做了些准备,想把这些东西给王琳看一下。”
“哦……行啊,下午我们到你们律师事务所去。”
“其实,我到你们那里去也行。”
“不用,我们过去好了。小林啊,辛苦你了,还有事吗?”
“嗯……没了。”
林清放下电话,感觉心情又恶劣了。他没能和王琳说话,而且韩昭仪的口气还有些——不友善。她在防备自己,这算哪门子的当事人啊?
下午她们要来,也好,省得自己拎着这么多证据材料跑来跑去了。林清想起,自己今天没有刮胡子,没有抹爽肤水,这意味着自己今天不是以一个“完美”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想到这里,他有些疑神疑鬼,是不是今天是自己犯冲,怎么事事都不顺心呢。
他给华芳菲写了封邮件,里面行文措辞非常公文化,先是通报法院即将开庭的消息,然后希望华总在百忙之中关注一下自己昨天提出的哪些问题,关照相关部门尽快落实云云。
已经是中午了,但是一想到楼下的那些商务套餐或者米粉什么的,他就感觉有些反胃。大家都下去吃饭了,他还坐在那里反复看案卷,杯子里的茶叶泡了几遍,已经泡不出颜色了。
不知在肚子里把自己的思路重复了多少遍,把自己在王琳和她妈妈面前的动作彩排了多少次,林清反而感觉更心虚了。今天罗安山不在,不知道韩昭仪会怎么对自己,那眼睛里会流露出怎样的表情。
也许她接受自己实属迫不得已,她们需要何华王纪集团的协助,无论是经济上还是证据上,所以她们不得不接受何华王纪集团“推荐”的律师,如果让她自己选,韩昭仪恐怕绝不会选自己。
王琳呢?林清不知道,也许她会选自己?他不敢确定。
不管怎么说,今天和她们谈的应该是她们乐于听到的消息,毕竟每个人都喜欢听好消息。听了他对案情的分析后,也许韩昭仪会用一种欣赏的眼光看自己吧。
想到这里,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他暂时放下了案卷,想一些事情让自己轻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