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临近春节时,汝宁县医院的医生们不愿意继续给外婆医治了,坚决要求徐正的外婆出院或者转院。他们害怕徐正的外婆死在他们的医院里从而引来麻烦。
徐正的母亲也没有办法。再说按照当地的旧风俗,老人死在医院里是不太吉利的,因此也就同意了将昏迷不醒的外婆接回家来。
舅舅也被喊来了。大家雇了一辆班车,舅舅他们把昏迷不醒的外婆抱起来放在垫了厚厚棉被的板车上,再用棉被裹得严严实实。舅舅把外婆拉回了小姨家。
在随后大约半个月的时间里,母亲在小姨家做着一家八口人的饭食,还亲自给外婆挂吊水。戴芳除了能在做饭方面帮忙外,其他方面并不能帮上多大的忙。大家看着身为千金大小姐的戴芳能帮忙在简陋的厨房里忙来忙去却从无抱怨,都很赞叹戴芳这个儿媳真是不可多得。
徐正的母亲是位极孝顺的人,照顾外婆时几乎从不让其他人插手(她对别人照顾外婆不放心),有时候整夜整夜地不睡。徐正很担心母亲的身体会因此而累垮,她知道母亲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外婆的病情在持续地恶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大家心中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知道这病恐怕是很难好的,现在的一切措施都只是在顺天命尽人事。
而徐正和戴芳看到母亲昼夜不停地辛苦地伺候病危的外婆,而外婆却没有丝毫好转只是多增加了很多痛苦,徐正有时脑海中也会闪现诸如“还是快点走吧”之类的念头;但正如鲁迅先生一样,每次闪现过这种念头后便会紧接着恐惧和自责,觉得自己伤天害理大逆不道。
在这期间徐正接到了未来的岳父打过来的长途电话。他先询问了徐正外婆的病情,表示了慰问,然后又告诉了徐正一个好消息:由于省作协主席的帮忙,徐正破格成为了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而且是年龄最小的会员!
徐正听了后还是比较高兴的,这多少也冲淡了他对外婆和母亲的烦忧。
天津“赵矮子”和“马脸”都知道徐正外婆病危的消息(因为他俩那时都还在学校,所以知道消息),也打了几个电话给徐正询问病情。他俩都安慰了徐正,并祝其外婆早日康复。徐正问起“马脸”考研考得如何?“马脸”终于控制不住大哭起来,他说自己的两门专业课考试题目都没做完,每门专业课都至少有三、四分的题没来得及做!
徐正也只好劝他想开点,考研考不上就找个好工作,早点踏入社会也很好,可以早日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马脸”在电话里痛苦了好一会才被徐正慢慢劝住。
年二十九的下午,一直昏迷的外婆突然清醒了起来,她看似精神很不错。外婆认出了徐正,也明白了徐正身边的那位就是鼎鼎大名的戴芳。外婆还问了问徐正和戴芳的情况,也对徐正的母亲说:
“群英,你不要太累了。”
大家都隐隐觉得大事不好,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大家都强打着笑,心中更加忧心忡忡。徐正的母亲和戴芳悄悄地躲了出去,小声地抽泣。
果然如大家担心的一样,晚上九点后外婆的病情突然加重,一直昏迷不醒。母亲慌了,赶紧又给外婆挂上了吊水并吸起了氧。但是外婆仍然昏迷不醒,病情危重。到了十一点的时候,外婆突然痛苦地呻吟起来,豆大的汗珠从苍白的额头上不断滚落,口里喃喃地念起了耶稣基督。母亲更慌了,赶紧拿起放在一旁的速效救心丸来准备给外婆服下。由于过分紧张,速效救心丸有半瓶都撒在了地上。剩下的半瓶母亲把它们全部灌进了外婆的嘴里,但外婆已无力吞咽了。母亲慌了,正在这个时候外婆一挣扎,手上的吊针枕头被挣脱了。母亲赶紧重新给外婆挂吊水,让徐正帮忙把外婆挣扎的抓住。这时徐正心中突然浮出一个念头:
“外婆估计是没治了,这样将就下去只会增加外婆的痛苦……还会把母亲的身体拖垮……”
想到这里,徐正捏着外婆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一些。母亲费力地给外婆挂上吊针后又喊徐正赶紧去东街诊所喊大夫。戴芳也跟着徐正跑出了门。
一出门徐正和戴芳才发现天空中已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地上的积雪已经有一尺厚。戴芳帮忙打着手电,徐正在前面奔跑着,大脑一片空白,口里喃喃地喊着“姥姥!姥姥!”徐正和戴芳在不长的路上都摔了几跤。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来到东街诊所,敲开了门。
那位戴着眼镜一脸漠然的医生被敲开门后很不高兴,很恼怒徐正和戴芳打搅他的好梦。听徐正说明来意后,居然一口回绝,还说什么:
“老年人年纪大了,不好随便挂水下药的!她们很多都有并发症,搞出了事了那可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便打着哈欠准备挂上门准备继续睡觉。徐正和戴芳苦苦哀求医生和他们走一趟,医生还是无动于衷,最后没有办法,戴芳“噗通”一声跪在了医生面前:
“大夫,你就行行好,救救老人家吧!”
医生这才不情愿地带上急救箱,和徐正他俩来到了徐正小姨家。
还未到家门徐正就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