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大家都喝高了,对我的疯狂也不以为然,大家都知道我很疯,所以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我不知道高家燕放在心上没有,但这样的事情她又怎么好说得出口呢?而且就算她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意思,那也只是动摇,绝对不会崩溃。更而且我也不可能从她的表情揣测到她的想法,尽管我是个善于揣度的人,可是我无法从高家燕的眸子里看到一丁点的讯息。
到现在我这样的分析自己,我觉得原来自己还是很不错的,就拿那些事情来说,我敢说也敢做,这远非现在的我所能比,年轻怕什么呢?年轻什么都不怕,不怕麻烦,不拖后腿,不怕惹祸,反正人生还有那么多的岁月可以消磨,麻烦怕什么呢?还惟恐麻烦不够多呢。现在我就不同了,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草木皆兵,窥一斑知全豹,什么事情只要光是想想,就知道它的发展和结果,这就是年龄带来的礼物,当然这也算是恶果,因为早早知道,所以就洞若观火,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没有激情,也不想有激情,这就是成熟与年轻的不同之处。
到现在我已经不能喝酒了,严重的胃炎使我丧失了很多的乐趣,譬如说我现在已经不能吃火锅,不能吃生冷硬,最最要命的是,我已经不能喝酒了。喝酒的快乐在于,你会短暂地获得激情,虽然它像潮水一样的易退,但它毕竟来过,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又虽然它会带来很多难受的副作用,但比起那陶然的滋味,难受又算得了什么?
那个向高家燕下跪之夜值得大书特书,那个细节在我的回忆之中简直可以入诗入画。但现在我的描写已经苍白无力,事实上我的描写会削弱我当时的感受,有的事情也许还是保留在大脑里的好,有的感觉是不能说的,说了那感觉也就消失了,也许就是因了这样的想法,我突然对这段即将开始的描写产生了厌恶之情,或者可以这样讲,我很是讨厌原来的自己,和我现在比起来,原来的自己和现在简直就是两个人,我现在的想法和做法和原来南辕北辙,就算那人做过什么,就算那人做得多么的帅,多么的酷,活得多么的好,多么的下流和无耻,那也与我无相干,我现在已经脱胎换骨。也许这情绪真正的来源是无端的恨意,因为我永远也回不到过去,而且我永远也不会干那些事情了,这样一想,我的恨意就无名而起,对原来那个家伙很想拍他一下子。
我觉得自己是个极为复杂的人,有时很多想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这与那些古人定下的节律相去甚远,也许我永远也达不到他们要求的那种境界,譬如古人说,动心忍性,行拂乱其所为。这一点我就没有做到,我动了心,忍不住自己的性,而且我还乱其所为,我想这大概都与年轻有关。人在年轻的时候什么都想干,但什么都干不好,脑袋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其中有一半是性欲引发的想象。到现在我虽然开始安静,可我心里总是还有着许多希奇的想法,譬如我天天想着写一个剧本出来拍电影,这想法也证明我到现在仍然是一个不知悔改的东西,我明明知道自己的荒谬,可我总是控制不住,就好象你现在看我的小说一样,其实我写小说这件事情也是很荒谬的。正如你看这小说一样的荒谬。
说到当时我下跪这事情,到现在我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我既对原来的自己欣赏,又多少觉得原来的自己有一点恬不知耻,当然这是宽容的说法。如果不客气的说,那简直就是恬不知耻乘以二,我觉得无论再怎么浪漫,再怎么爱一个人,都不能向她屈膝,如果我是罗密欧那就有所不同,如果我是劳伦斯那就有所不同,如果我是恺撒那就有所不同,如果我是亚当那就有所不同,可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我自己。
而且尤其关键的是:高家燕只是略有几分姿色的小妞,她的容貌和我的才华不能成正比,更何况她还不是同道中人,虽然她读的是中文,又虽然她喜欢的是穷要阿姨的小说,再虽然她喜欢装做文学女青年时不时迷惑我们的眼睛,但这些不足也说明她就应该当得起我的一跪。我想以后我在写作上要是有了出息,她一定惭愧得要死,悔不当初让我赶快赶快地起来,然后送上香吻一个。当然,这是身在煤矿的高家燕所想,如果她是电影里的高家燕,那么她就不会甩我的帐,就算有记者向她提起我,她肯定也只是漠然地说,哦,你说的是他呀,他是我的同学。
那夜的疯狂之后,高家燕和李春鸣金收兵,谁也没觉得我的张狂,一个张狂惯了的人干出这样的事情是不会让人奇怪的,当然如果我一向沉默那情况就不同了。我是个喜欢率性生活的人,可是人不能按着自己的心思去生活,譬如我现在的死木楞瞪就和原来的生龙活虎完全不一样,但死木楞蹬有个绝大的好处是,既不会引人注目,也不会招人喜欢。而且环境会改变一个人,就算你多么的生龙活虎,长期生活在抑郁的环境里你也会改变的,我现在没有多少朋友,所以我开始死木楞瞪,毫无生气。
我觉得要改变这事情唯一的办法就是突然中了四百万的大奖或者是我的作品突然名动中国,除了这两样奇迹,我也许永远不能改变自己的死木楞瞪了。因为这这世上没有钱或名气,你的身边永远不能聚集狐朋狗友和酒肉朋友,那么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