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印象里贵州大学有很多的树,这些树的年龄很老了,有的甚至粗可几人环抱,这些树枝柯交接冠盖叠层,把贵大的天空像穹顶一样的覆盖,所以走在校园里你会感到灵感倍出,植物带来的愉悦是很难描述的,在这里我就不多说了。
我是个不喜动的人,所以对贵大到底有多大这事情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当然我现在仍然牢固地记得自己和罗小小去吃饭的那条小街,那充满油烟味的,有着锅碗瓢盆叩响之声的小街。那条小街人烟密集,但大都是学生。这条街使我认识到,大学生都是些穷家伙,都没有多少钱,而且这些家伙都是装腔作式的东西,他们就算没钱也做得和大爷一般,那些店铺的老板也是奴颜婢膝得厉害,你到了这地方你会感到这是另外一个世界,这是与外面喧嚷红尘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这地方会让你感觉到自己的与众不同。
当然这条街也不完全都是饭店,除了吃饭,这条街还有不少的希奇玩意,譬如说录像厅,歌舞厅,咖啡吧,酒吧,总之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这些地方的生意都很不错,只是设施很糟糕,譬如说那歌舞厅就很可笑,歌舞厅是露天的一个坝子,周围用红绿相间的塑料布围了,然后在天空上牵了些拙劣的红蓝丝带和电灯泡,在坝子的尽头处放了两个小音箱,一到晚上没有下雨的时候,灯就亮起来了,音乐就响起来了,人们就舞起来了,翩翩舞蹈的人们完全忘记了这只是个塑料布围起来的舞场,他们的表情高傲而幽雅,这与我在家乡看见的那些表情完全不一样。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他们也能够将舞蹈发挥自如,这说明这些知识分子的生活是何等的悠闲。我对这个舞场的印象是很深的,因为在里面我发生过一些事情,但这些事情我到后面才说。我现在再说说那录像厅,那地方只是个大房间,大房间里放了台录像机和电视机,然后后面安放了一大排的座位,每天一到下午就坐满了看录象的人,空气臭不可闻,充满了烟味,体味,臭脚味和狐臭味,那地方我去过一次,以后我就没去了。我很难适应那环境,这倒不是我十分的讲卫生,而是那地方根本就不能呆人。
咖啡吧和酒吧都有很漂亮的名字,不过它们的名字我忘记了,我记得一家酒吧就开在一棵香樟树后,每天晚上它的门楣里就散发出淡淡的红光,然后里面就传出刘德华的歌谣来。那地方我也去过几次,我对那年轻俏丽的老板娘印象也很深。特别是她抽烟的样子非常出类拔萃。我想很多大学生去那里都是向着她去的。
我第一次去这条街是与罗小小去的。这条街没有名字,它甚至不能算是条街,事实上它只是一条小巷子,而且很是逼仄,过一辆轿车都很是艰难。试想在这样的条件之下人们走在其间是何等的举步唯艰了。走在这条巷子里,黑压压的都是人,各种味道和声音钻进耳朵和鼻孔,这些味道很是复杂,譬如少女身上的香水味,男人的雪花膏味和肥皂味,还有饭店里的油烟味,饭菜的香味,下水道的刺鼻臭味,植物的清新味,错综复杂的味道和那些声音交融着让人感官复杂。
路过的少女笑嘻嘻地和青年说话,他们的手挽在一起,脸上的表情甜蜜而温煦,他们说,今天天气不错。两个男人并着肩走过来,一口的贵阳话,我那天是走奥的,可那私儿还在里头不出来。
我在这混沌的巷子里感到茫然,无所适从,罗小小的表情里也有我如此这般的痕迹,在路上我们两人几乎没有说话,很随便地踏入一家小饭店里,然后罗小小就趾高气扬地对着奴颜婢膝的老板说,你们这里有没有蓝带啤酒?
我认为过度的浪费没有好处,虽然我不是个十分节约的男人,可我不主张过份的奢侈。像罗小小这样的猪只适应被宰杀,可是我后来发现这样的猪还不少,这说明这世界上有钱的猪多了,肥得想死了。
当然罗小小不知道我这样的想法,他的高傲并没有惹怒老板,老板好象对这样的情况已经很是熟悉,所以他笑嘻嘻地说,我们这小地方是卖不了蓝带啤酒的,这里只有瀑布啤酒。罗小小说,瀑布也可以。我其实不喜欢贵阳生产的啤酒,我不仅仅不喜欢贵阳的啤酒,我还讨厌贵阳的本地酒,这里的酒就好象垃圾一样,除了让人头痛得爆炸之外几无所是。
我对老板要了一瓶高原啤酒,那是遵义生产的啤酒,非常醇和,要了酒之后我就一个人喝了,没有管罗小小。当然我还要了一个菜,其实当时我是想吃饭的,可是看见他都要酒了我也不甘落后。我喝酒的时候看见罗小小镇定自如地喝着瀑布,我心里很是敬佩他,因为能够把瀑布喝得这样自然的家伙,我想除了本地人是不具备这样的功夫的,而罗小小一上来就面不改色,这说明他还是有做贵阳人的潜质的。
我们喝完了两瓶啤酒,然后又要了一个炒饭,饭炒得明显没有金沙的好,可我还是很香地吃完了。我记得这是到贵州大学第二天发生的事情,那天罗小小走出饭店的时候对我说,这瀑布啤酒真他妈的批难喝!
骂完这话,他掏出两支烟,递给我一支,然后我们两人吞云吐雾地走出那条巷街,回到自己的红楼327房间。那天我的心情不错,我想罗小小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