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儿说到这些时,每每都很担心,非说要去请晋王来给她医治,裴瑟不肯,只道是心病,喜儿于是便不再说什么。偏生这一日,晋王却突然来了府中,说是要给她把脉,而同行的,还有幽希然。
幽离没有陪他们一起来,早在意料之中,可裴瑟还是难免失落。
幽琴歌看了眼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淡淡移开视线抽出药箱中的垫枕,道:“还请摄政王妃静坐片刻。”
幽希然从进门起,便环臂立在一旁,恍若室内一切事不关己,只待幽琴歌诊脉完毕与他一同离开。此刻听到他的声音,竟忍不住朝那人看了一眼,恰逢裴瑟抬头,他下意识隐下眼底情绪,却还是被裴瑟看了个正着,不由有些狼狈的垂下眼睑,愈发沉默。
喜儿扶了裴瑟就坐,眼瞧着脉搏间搭上的纤长手指,裴瑟骤然出声道:“姐姐在府中,可还安好?”
幽琴歌正在把脉,闻言淡淡一笑移开手指:“三日前,宫中来了圣旨,她而今已是我的王妃。”
裴瑟诧异看向他,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润,看不出丝毫情绪,她心中一叹,收了手道:“纵然皇命不可违,但姐姐从来都是晋王的人,还望晋王不要辜负。”
幽琴歌在那一瞬间,脸上似浮现一丝嗤笑,细看时,却又无迹可寻,他收起药箱,淡淡一礼道:“胎儿无恙,只是摄政王妃忧思过重,难免腹中胎儿不安,稍后,我会开几帖安神药方,摄政王妃每日睡前饮下,自当无恙。”
说完,他已携了药箱看向幽希然,俨然一副将要离开的模样。幽希然似在这时才回了神,视线在裴瑟身上匆匆一瞥后,他看向幽琴歌不说话,双腿却没有丝毫要迈动的模样。
幽琴歌唇角一晒,遂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室内一时静悄悄,氛围有些异乎寻常的沉闷,幽希然本敛眸低垂了头,这时抬起似要说话,恰巧看到一旁的喜儿,顿时眯了眼,喜儿心中无端“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过来,对着一旁沉默的裴瑟请示道:“王妃,我看茶壶里的茶没有了,我出去添些回来?”
裴瑟“嗯”了声,眼看小丫头居然健步如飞的出去,心头不免觉出一分好笑。
“很久没看到你的笑容,虽然变了张脸,但笑起来微微眯起的眼睛还是一模一样。”幽希然忽然出声,裴瑟一怔,回过神来看他,他依旧是先前进来时的模样,环臂静立,红衣热辣如火,一双轻微挑起的桃花眸,明明了无情绪,却似染了深情般凝视,看得她心中无端起了涟漪。
“那天,谢谢你。”避开他的视线,裴瑟喝着茶,掩饰这一刻的不自在。
“婚礼那日?”见裴瑟不说话,他的声音分明含了一分讽刺,“当是答谢宫中你的救命之恩。”
裴瑟诧异抬头,幽希然眸中的讽刺还未除去,她默然看了他好一会儿,明明还是曾经的那个他,却觉出许多的不一样,又或者,上一回宫中再见时便已经不一样了。
“那日,为何不说?”
“说什么?”裴瑟想了会儿,猜测他指的定是宫中再遇的那回。
“告诉我,你还没有死!”幽希然盯着她,说出的话用了好长的停顿,似在提醒自己,往昔的不堪回首。
“说出来,能改变什么吗?还是在那样的方式下。”
幽希然的眼睛猛然一缩,知她指的是当时他所做的苟且事情,眉目间顿时有些苍白,好半响,他唇边方才溢出一丝惨笑道,“我向皇叔请辞出去游历,皇叔同意了,明日便走。”
裴瑟诧异抬头,却见他眸中尚有未及收起的伤痛。
“我以为……”他喃喃道,“若是没有皇上的赐婚圣旨,或许,你会跟我在一起,但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就算你最先认识的那个人是我,命运也从来没有将我们捆绑在一起,即便……你重获自由过后。”
他看着裴瑟,终于不再说话,可是眼睛里却包含有太多未曾讲完的话,好半响,他方才身形微动,从怀里掏出一枚玉兰簪放到裴瑟身侧的桌子上,低声道,“这枚簪子是我母妃留给我的,算是我的信物,若你有一日……想起我了,就拿这个去京城老字店……”找我。
后面的字,他没再说,裴瑟却知道他的意思。玉兰花的花瓣在空中跳着炫动的光,她眸底有些湿,再要说话时,幽希然已转身离去,仿佛他从未来过。
随着幽希然的离开,紧随而来的消息,便是幽琴歌迁往封地,听说他的封地在极贫寒之地,西北交界的地方,归宁。那里并不太平,四周都是些边陲小国,虽不敢得罪祈国这样的大国,但偶尔的小祸事还是接连不断。这样一个地方作为封地,只怕不仅仅是为难那么简单了。尽管朝中官员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开口求情,晋王那里,竟也默然领旨,毫无怨言,只等着月余之后迁居。
裴瑟最后一次见裴然的时候,是在三天前。因为归宁并不是个好地方,晋王在临走之前下过旨意,凡府中妻妾下人可自行选择去处,不愿一同前往的人,绝不勉强,但裴然却执着的选择了与他一处。
那天,晋王家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