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俩伤心地抽泣。
“爸爸,还有妈妈,为了你们已经拼尽了全力,不求你们知恩图报,只望你们有骨气、有出息,过自己的幸福日子,可无论你们将来怎样的富贵发达,多么的了不起,必须先学会做人,做一个有良心的人……”春萍一字一顿地说,“今后你们谁再瞧不起你们的爸爸,谁就不是我的女儿!”
欢欢笑笑泪水涟涟,“爸爸,妈妈,我们错了。”姐妹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毕恭毕敬地给钟鱼磕了一个头。
钟鱼急忙把她们扶起来,“咱家不是封建家庭,不兴磕头尽孝的礼法。”
姐妹俩坐回沙发里,钟鱼坐在旁边,怜爱地握着她们的手,“别哭了,闺女们。本来一直想瞒着你们的,怕你们情绪波动,结果老妈一激动全抖出来了……咱家是败落了,爸妈得靠两只手才能养家糊口。其实让你们知道未尝是件坏事,老爸念给你们一首诗;‘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打击老天真。自古英雄出炼狱,从来富贵入凡尘。醉生梦死谁成器,拓马长枪定乾坤。挥军千里山河在,立名杨威传后人。’任何一个成大器的人都要经过苦寒的历练。贫穷不可怕,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个世上只有两样东西是别人抢不走的,一是藏在心中的梦想;二是读进大脑的书。所以你们要好好读书,去实现心中的梦想。爸妈已经老了,这辈子有太多的错过和遗憾,当初的梦想再不能实现了,可是你们还小,像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世界是属于你们的。记住老爸的话,只要全力以赴,梦想再大也能实现。你们只管往前飞,有老爸老妈跟在后面,什么都别怕。”
欢欢笑笑郑重地点点头。
——“对于三十岁以后的人来说,十年八年不过是指缝间的事,而对年轻人而言,三年五年就可以是一生一世。”
公元2004年,钟鱼五十四岁。
欢欢笑笑分别收到了北京两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钟鱼把她们送上火车前,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的翅膀已经长硬了,以后要独自往前飞了,爸老了,跟不动了。”
红蝙蝠还是离婚了,内敛、安静、淡然了很多,不似从前那样飞扬跋扈了,因为她也老了。两人坐着砖厂办公室的破沙发上,白首对秋衰。钟鱼慢慢吸着烟,高兴地说起两个女儿:
“一个学金融,一个学计算机,都是自个儿选的。”
红蝙蝠一笑,“有出息。一个老窑黑子培养出两个高材生,不简单。”
“两个孩子打小在我身边长大,这一走心里空落落的。”
“小家雀翅膀硬了,都要各自飞的,自然规律。”
“总以为她们长不大似的,一晃眼个头窜得比我还高,青春热血的,像我刚上山下乡那会儿。”
“儿女成人了,你也能享享清福了。”
“不行啊,上大学也得花钱,我和老伴的社保年年缴,歇不下来。”
“你这个老东西,到那天算一站呐。”红蝙蝠叹息道,“咱们砖厂说话就要强制关停,环保局通告都下来了,你还上哪儿搬砖去?你这把老骨头除了我要你谁还要你?”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我身子板还结实……”钟鱼剧烈地咳嗽一阵,喘息道,“上大街捡瓶子也能换钱呐。”
红蝙蝠拍着他的后背,“挣命吧你,啥时候零碎了你就踏实了。”
“砖厂关了,你有什么打算?”
“回农村老家养老,没儿没女的,一个人清静。”红蝙蝠怅然一笑。
“往前走一步吧,床头有个捂脚的,头疼脑热的有个端茶送水的人。”
“唉……一个孤老太婆子,脾气又怪,谁要啊?”
“不是还有孤老头子嘛,合适地寻摸一个呗。”
“我就看你合适,要不你跟我回农村吧。”红蝙蝠半开玩笑道,“我买个小四合院,安度晚年,你也不用受累了,给我捂捂脚,头疼脑热的给我端茶送水。”
“私奔呐?我可不敢。”钟鱼嘿嘿笑道,“岳父要拿斧子劈断我的腿。”
“净扯淡,你老丈人死多少年了。”
“那也怕,头顶一直悬着呢。”钟鱼比划着。
“你他娘的老东西。”红蝙蝠沧桑地骂一句。
砖厂倒闭了,钟鱼再次失业。干洗店的生意依旧清淡,根本不需要他帮忙。钟鱼在家赋闲三天,把所有的家俱擦拭一新,每一扇窗子抹得明亮照人,每一个角落清理得干干净净,地板拖了又拖,纤尘不染。第四天,他终于无事可做,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发了半天呆,然后他穿好衣服,戴上帽子,拎着黑人造革包走出家门。
这座城市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高楼林立,街景繁华,人流如织,车水马龙。钟鱼背着手拎包走在这飞长流短里,东瞅瞅,西望望,没有一处是曾经熟悉的风景。
钟鱼在街边的一棵树下停下脚步;树荫下支了个棋摊,一帮和他年纪相仿的老头子摇着蒲扇车马炮大战,激战正酣。钟鱼背着手站着看了一会儿,累了又蹲下来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