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留下来陪我说说话。”红蝙蝠命令道。
“我,我得拉砖呐。”钟鱼为难道。
“我给你钱!你们这些男人每一个好东西。”红蝙蝠怨怼地抹泪。
“那好,我陪你说会儿话。”钟鱼瞄一眼墙上的挂钟,拉过一张小凳,像听课一样端正地坐在她对面。
红蝙蝠哧地擤出一把鼻涕甩在地上,重复道:“你们这些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也不全是吧。”钟鱼陪着笑脸,“比如我吧,虽然穷,但是……”
“你也不是好东西!”红蝙蝠斩钉截铁地说。
钟鱼恼怒地低下头。
“从前他穷得叮当乱响,我都不嫌弃,寻死觅活地嫁给他了,现在有钱了,他就变心了,在外面包养骚狐狸。”
“哦。这不好,有钱就养狐狸。”钟鱼评价道。
“成天花天酒地,没钱就伸手要,家都让他败光了,现在竟然偷存折了。”
“哦。这不好,没钱就偷存折。”钟鱼评价道。
“你说我拼死拼活为了啥?到头来一无所有。”红蝙蝠自怨自怜,“我的命咋这么苦啊。”
“不行离了吧。”钟鱼建议道。
“离婚光荣啊?好歹也是个家,我都奔五十岁的人了,黄脸婆一个,将来谁要我呀。”红蝙蝠无奈地叹气。
“你现在也没人要啊。”钟鱼脱口而出。
“放屁!”红蝙蝠怒骂。
“那只能凑合过了,你呢,脾气也改改,肝火别太旺。”钟鱼推心置腹道,“女人还是要温柔,才能留住男人的心,撒泼打滚只能让他的心越走越远。”
“他的心早不在我这儿了!被他娘的骚狐狸迷住了!”红蝙蝠唾星四溅,“你要我怎么忍?怎么凑合过?装他娘的看不见,让他们过逍遥日子啊!”
“你说你这个人,又没决心离,又不凑合过,这也不行,那也不成,到底想干什么?”钟鱼愠怒道,“早跟你说过,姿态放低点,谁也不欠你的,凭什么把你当祖宗供起来?”钟鱼越说越气,“地球都围着你转,你是太阳啊!”
红蝙蝠霍地站起来,勃然大怒:“你他娘的又来教训我?滚出去拉砖去!”
“走就走,把账结了吧。”钟鱼抬头看看挂钟,“都快半个小时了。”
“什么钱?”
“陪你说话,宽心钱呗,事先说好的嘛。”钟鱼执着地索要。
红蝙蝠一拍桌子,“滚出去!肺都气炸了,还他娘的宽心钱!”
回到家,钟鱼边吃猪血边把这件趣事讲给春萍听,春萍清淡地一笑,“女人呐,首先要自爱,才能有人爱,不然苦了自己,苦了别人。”
“经典呐!老婆。”钟鱼抚掌道。
“说正事吧。”春萍叹气道,“今天欢欢笑笑的老师来电话了,问参不参加夏令营。”
“参加啊,见见世面。”钟鱼不假思索道。
“要交钱,两个孩子3000块,哪儿拿得出来。”春萍忧虑道。
钟鱼筷上夹着一块猪血,愣在半空,问道:“什么时候交?”
“放暑假,还有四十多天。”
“……我来想办法。”钟鱼把猪血放进嘴里。
“你就别拼命了……干脆这次不参加了,将来再说。”
“不行,一定要去,别人的孩子能去,我的孩子也要去。”钟鱼坚持道,“我妈临走的时候也嘱咐我,要好好把儿女抚养成人。”
“那先去一个,欢欢去,笑笑明年去。”
“都去,我能赚够这些钱……”钟鱼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俯着身子,咳得几乎窒息。
春萍赶紧拍打他的后背,又喂了他几口水,钟鱼这才缓过劲来,喘息着笑道:“咳两声没事儿,窑厂的工人都这样。”
春萍面对钟鱼坐下来,毅然道:“我决定了,明天店里就进一台滚筒洗衣机,增加水洗项目。”
“别了,萍子,太累了。”
“我们是夫妻,这个家我们一起扛。”春萍正色道。
砖厂的工人给钟鱼起了一个绰号:铁牛。因为他不知疲倦,有铁人王进喜的精神和牛的耐力;午睡的时间,他也要钻进砖窑,拉两车砖出来。钟鱼算过一笔账,他每天必须挣够七十块钱,四十多天才能存下3000块,而且还要保佑老天爷不下雨,烧窑正常。
红蝙蝠吃饱喝足,嘴上叼着牙签,手里端着真空杯到砖场转悠,看见钟鱼一个人在太阳底下,挥汗如雨地卸车。她走过去嗤笑一声:
“啧啧,真他娘的开了眼了,没见过这么财迷的。”
“钱多又不咬手,淌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没什么不好。”钟鱼手不停辍地忙活,“你这是夸我呢。”
“你家谁瘫在床上,等药钱用啊,这么玩命?”
“别咒人,都好着呢……”钟鱼情急之下一阵剧烈地咳嗽,好半天才平复下来,喘息道,“暑假两个孩子参加夏令营,给她们攒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