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扒开钟鱼的头发细心查找,发现不少大大小小的颗粒,指头拈起一粒分辨:红砖渣子。春萍看看钟鱼,再揣摩指头上的砖渣子,怀疑更重了。
钟鱼这时一句梦呓,从被窝里伸出手搔搔脸,复又沉沉睡去。春萍趁机看他枕头边的手——钟鱼几天来竭力掩藏的。掌心里满是水亮的燎泡,有几处已经溃烂了,露出红生生的肉。春萍吃惊地咬着嘴唇,再把包裹的被子轻轻打开,脚底同样是成串的水泡,溃烂的地方露出红生生的肉,大腿根结了痂,又有新鲜撕裂的殷红,胸膛赤红一片,烫伤的颜色,肩膀还有皮带勒出的一道紫印。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仿佛遭受了炮烙之刑。春萍的眼泪流下来,用手捂着嘴压抑地啜泣。
第二天一早,钟鱼骑着自行车刚刚出门,春萍便也骑上自行车,悄悄尾随在他后面。钟鱼先是在街边早点摊上买了一只锅盔,脚下飞快地踩着车,一边不时咬上一口,春萍跟得十分吃力。骑行了很远的路,一直跟随荒芜的郊外,一根冒着黑烟的烟囱矗立在旷野上,下面是一个简陋的窑厂。钟鱼直直地骑了进去,春萍气喘嘘嘘地赶到门口,架好车,揩一把脸上的汗水,四处张望着走进去。
砖厂的地上全是厚厚的灰土,一步一个脚窝,像踩在沙滩上,空气中也飘浮着浮尘和炭灰,鼓风机发出隆隆的噪音,吹得火星满天乱飞,环境十分恶劣。空坝上一排排码放一人多高晾晒的泥坯和烧好的红砖,望不到尽头一样。春萍一路走下去,中间的一方场地砌块成型机正突突工作着,砖坯源源不断地输送出来,十来个男人忙得不亦乐乎。她走近了细看每一顶草帽下的脸,这些脸也忙里偷闲地细看她,显示出垂涎三尺的欲望,有几个男人“咕儿”吞咽下口水。这些人里没有钟鱼,春萍低下头,在草帽们的目送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浮尘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