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以后你少跟他来往!”“从前你看到老鱼脸都笑出花了,又是点烟又是递茶的,人家落难了,你就这态度?说你变色龙一点不错。”“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我没工夫跟你翻陈谷烂芝麻的事!”……
钟鱼叹一声气,摇头笑笑,蹬上自行车走了。
一个月后,“春萍”干洗店正式开张营业,店址在距离“巧洪”干洗店2000米之遥的另一个街区。
钟鱼骑着28永久自行车,穿行在城市的车水马龙、飞长流短中。老迈的坐骑和老去的主人,要开始新的征程。
他在劳务市场大门外停住车子,一眼望去,市场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很多人扛着行李被褥,编织口袋,展现出火车站一样的人满为患。钟鱼东张西望一会儿,才将扯停靠在街沿上,扽扽衣服,以义无反顾的勇气走进拥挤的“劳动力”大军中。
钟鱼随波逐流,四处睃巡,擦肩而过的是一张张没有感情色彩的苍凉麻木的面孔,社会底层的阶级表情。过道两旁挤挤挨挨地蹲着人,地上放着一张纸,像卖身一样写着:“打杂”、“搬运”、“普工”、“门卫”、“墩子”,接受雇主买菜一样的问价砍价。钟鱼感到一阵悲哀,这些人年富力强尚且如此,看来自己只能打八折贱卖了。尽头是一个老仓库样的用工大厅,四面透风,风吹得招聘广告忽喇喇响,还有股子尿骚味。几十张桌子逶迤排开,后面坐着傲慢的招聘的人,前面是挤挤凑凑低眉顺目被招聘的人。从前酒店招聘员工的事由范磕巴负责,想必也是翘着二郎腿傲慢地坐在后面,一字一顿,莫测高深地回答询问。
钟鱼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整张的白纸上红蓝的毛笔大字十分醒目,属于狂草和行书的结合体;“文秘”、“文员”、“公关”、“办公室行政”,全部要求未婚女性,身高1.60以上,品貌端正,气质佳,聪明伶俐,能正确领会领导意图,绝对服从领导工作安排,有无经验均可。这是一则廉价的征二奶广告,背后有一张流口涎的嘴,把“意图”改成“企图”,“工作”改成“业余”、“经验”改成“性经验”便真实了。“业务员”、“业务代表”、“市场专员”、“营销助理”、“销售主管”,月薪极高,这当然是陷阱,规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引诱对前途充满幻觉的人,但劳动力们对此有了免疫力,少有问津。“驾驶员”、“送货”、“送奶工”、“仓管”、“保姆”、“营业员”、“包装工”。这些虽比较务实,但钟鱼不是性别不对就是岁数大了。一圈看下来,密密麻麻的职位竟没有一个适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