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前趴在柜台上喊了一嗓子——“土肥!”
土肥正蹲在地上,戴一副老蓝色袖套,使一把小刷子给皮夹克打油上色。
“哟,老鱼来了?”土肥搁下刷子,站起身走过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看看你小子还健在不。”钟鱼摸出香烟,弹出一支递给土肥,“……怎么,你这干洗店又是干洗又是水洗,还翻新皮夹克?”
土肥点燃香烟长长嘘一口,“多一条挣钱的门道嘛,我一家老小吃饭穿衣全指望这间小店了。”
“大小也是个老板,你小子从来就不是劳苦大众的一份子。”钟鱼戏谑道。
“你怎么样啊,钟总?又回到劳苦大众的怀抱,挺得住吗?”土肥扯下套袖,揩揩手丢到一边。
“皱皱眉的事。”钟鱼轻描淡写地笑笑,“过去是飘的,如今有落了地了,踏实,又找回我自己了。”
“我是感同身受啊。”土肥自嘲地笑笑,“过去我也算呼风唤雨的人物,现在不也沦为洗衣男嘛,凭两手吃饭,没那么多名利压身,反倒轻松自在。”
钟鱼理解地呵呵一笑,悄声问:“你们家的变色龙在家吗?
“在,后头熨衣服呢。”土肥答应道,忽然回过味来,“操,我老婆怎么是变色龙了,那我不也成怪物了?你小子拐着弯骂人哈。”
钟鱼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口烟,看着土肥道:“只为求一名字相似就义无反顾了?甘心低声下气当个霜打的茄子?没这么怀旧的吧?”
土肥叹一声气,“我这个岁数还谈什么爱啊情啊的,早戒了。能搭伙过日子就成。巧芝这人不错,刀子嘴豆腐心。”
“拉倒吧,刀子嘴豆腐心?羞死个先人。”钟鱼不屑地嗤笑一声,“还有半辈子呢兄弟,挺得住吗?不行服个软,和王娟复了得了,她不也一直一个人吗。”
“有些事不能再回头了。”土肥苦笑一下。
“也是。”钟鱼理解地点点头。
“别扯淡了,你小子今天找我肯定有事,说吧,什么事?”
“是有个事请你帮忙。”钟鱼言归正传道,“如今我成了穷光蛋了,得找个养家糊口的营生,思来想去,觉得开爿你这样的干洗店稳当,春萍身体不好,又闲不住,给她找个轻松的事干。”
“嗯,这主意不错。”土肥赞同道,“虽说小本买卖,但旱涝保收,每天都有进账,不至于破产……说吧,差多少钱?”
“不差钱。“钟鱼尴尬地一笑,“找你取经来了,我是两眼一抹黑,机器从哪儿买都不知道。”
“这个简单呐。”土肥从柜台下找出一张名片,递给钟鱼,“诺,上面代理商地址、电话都有,洁丰,老品牌。”
“哦。”钟鱼仔细看了看,“没有报价呢,一台得多少钱呐?”
“只有一台干洗机不行,得是成套设备。”土肥解释道,“还有烘干机、熨烫台、发生器、消毒柜,全套算下来将近两万块,你报我的名字,他们能给你个抄底价。”
“行,到时你帮我验下货。”
“没问题。”土肥点头道,“店面选好了吗?”
“看了几家,没有合适的,正为这事发愁呢。”钟鱼烦恼道。
“来,我跟你说老鱼。”土肥凑近了耳语道,“前面200米,街口,有一家饼屋正准备转让,40平米,精装修,开干洗店刚合适,而且背后就是一个上千住户的居民小区,黄金口岸,生意肯定差不了。本来我打算自己挪窝过去的,价都杀好了,得,让你小子捡这个便宜了。”
钟鱼思付片刻道:“算了,你老婆那关就过不了。”
“我有办法摆平咯,你就甭操心了。”土肥无所谓地摆摆手,“另外我还有些熟客,离那方近,到时都介绍到你那儿去,先把头三脚踢开。”
“这不是把你的生意枪了吗?不能干对不起朋友的事。”钟鱼掐灭烟头,“容我再想想。”
“还想个屁呀!”土肥给他一拳,“咱们兄弟还用扯这个?就这么定了。”
巧芝从里面走出来,人未到声音先到,“洪军!活儿干完没有?磨磨蹭蹭的!”
一看到钟鱼也在,脸上立刻挂上一层霜,懒懒地招呼道:“来了哈。”
“你好,嫂子。”钟鱼赶紧问候。
巧芝把目光转向土肥,厉声道:“客人中午就要来取衣服,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扯闲拉呱!”她用手绢把脑后蓬松的头发胡乱一扎,“一辈子的穷命,跟你真瞎了眼!”
钟鱼急忙告辞:“不打扰了,你们忙,我先走了。”
钟鱼走到树下,刚坐上车座,未及离开便听到里面的质问声——“他来干嘛?是不是来借钱的?”“借什么钱,随便聊聊。”“我警告你啊,他现在穷成叫花子了,别说咱没钱,有钱也不借!”“你这叫什么话!当初咱们起步的时候老鱼没少帮忙,二话没说甩了两万,还把酒店的布草全包给咱们,忘恩负义呢你。”“甭跟我抬杠,钱连本带利都还清了,帮他洗涮也是该挣的钱,不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