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浓烟,空气里无孔不入的浮尘,载重卡车进出卷起的滚滚尘土,弄得钟鱼一身灰头土脸,快要窒息了。他用手帕捂着鼻子,走近门卫室的小房,揩揩窗玻璃上的黑灰,贴近眼睛向里窥看。范磕巴躺在一张破旧的凉椅上,翘着二郎腿,手上端着一个半导体收音机,天线支得长长的,饶有兴趣地调弄着。
钟鱼推门进去,站在巴掌大的小屋里,连打了几个喷嚏,“我操,真给劲,跟闻了鼻烟似的。”
“呦,钟……钟大老板,什么风把你……你给吹来了?”范磕巴直起身子。
“看看你小子还健在不。”钟鱼扑打着身上的灰尘,“怕你一憋屈想不开,和点水泥把自己埋喽。”
“哪儿能呢,哥们儿活得逍……逍遥着呢……快坐吧,那……那有凳子。”
“不坐了,尽是灰。”
“喝……喝点水吧?”
“不喝,怕得肾结石。”
“真,真是地主老财了哈,这……这派头……”
钟鱼四下看看,靠窗一张小木床,被褥凌乱,脏得分不出颜色,一张钉木条加固的破桌子,上面摆着一层油灰的锅碗瓢盆,门后还有一堆乱糟糟的物品;烧水壶、洗脸盆、泡菜坛、酒瓶子、几双旧胶鞋无一不是开胶豁嘴。
钟鱼叹气道:“出来后没回原来的厂子?”
“早……开除了。”
“还是一个人过?”
“八……八百年前立的杆,老……老光棍了。”
“你小子现在混得,成天搂着台破半导体过日子,啥年代了?彩电都不稀奇了。”
“你别当个破……破老板就瞧……瞧不起劳动人民,哥们儿现在一人吃饱全……全家不饿,自在。”
“别撑着了,跟我干吧。”
“干……干嘛?”
“给我的小饭店帮忙啊,缺人手。”
“端……端茶送水,打杂啊?切……”范磕巴嗤笑一声,“我现在大……大小也是个更……更官,这么大个厂全……全归我管,到……到晚上。”
“你正经当个猪倌儿得了。”钟鱼好气又好笑。“你以为我抓壮丁来的?咱不是他妈的老同学我信任你嘛,自家的买卖,什么老板打杂的?你现在挣多少,我给你双份,而且保证比我清闲……还有,在我那儿帮忙的孟姐,人勤快,长相也说得过去,去年刚死了丈夫,你也一个人,看将来能不能……啊,我都替你考虑好了。”
“你,你说真的?”范磕巴眼睛一亮。
“真的,说吧,你现在一个月挣几百大毛,我给双倍!”
“不,不是钱的事儿,就……那,那寡,寡妇?”
“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