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警察斜睨道。
钟鱼有些懵然,怔怔地看着他。
“发什么呆呀,你的问题已经调查清楚了,构不成强奸,只能算通奸。”警察喷出一口烟,“但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就凭你传抄黄色小说,十年前就能判你!”
钟鱼低头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深深鞠一躬:“谢谢政府。”
“甭来这套。”警察摆摆手,“要谢谢好好谢谢你的妈,老太太一把年纪了还为你的事到处奔波,不然你能这么快放出来吗。”
钟鱼难过地低下头。
“有一事我不明。”警察欠欠身子问道,“你的事早可以说清楚的,况且手里还有证据,干嘛要死扛着不吐口,背一个强奸犯的罪名?正值严打期间,这可是重罪!”
“一是我没,没强奸,你们问的细节……我编不出来,二是,艾……艾凤,就是,那个女的,是个……苦命人。”钟鱼嗫嚅道,“男人经常虐待她……本来儿子就不是他亲生的,如果我说出真相,她的名声更不好了……男人更虐待她了……”
“嗬!你挺讲义气啊,好汉做事好汉当了。”
“是,反正事已经出了,可一我个人来吧,别两个都遭罪。”
“办了这么多案子,今儿终于见识到义薄云天的关云长了。”警察咧嘴戏谑。收敛了笑容又道,“现在这件事情是逆转了,这女的涉嫌诬告,一样可以追究她的刑事责任!当然这得取决于你的态度。”
“我不追究。”钟鱼果断地说。
“你确定?”
“确定……不然她可怎么活啊。”
警察向后靠在藤椅上,全方位地审视钟鱼。半晌乐而开笑:“这不是义气,你脑子有病,得去查查。”
头发凌乱,胡子拉茬,一脸淤伤的钟鱼回到棬子树街。巷口,正忙活生意的大萍一眼看到了低头走过的他。
——“呀!钟鱼,你回来了?”大萍丢下手上的活儿,跑过来喜悦道,“没事儿了是吧?”
钟鱼羞愧地点点头。
“我早知道是他们弄错了。”大萍上下端详着钟鱼,衣裤脏破,面容憔悴,鼻青脸肿,心痛道,“遭不少罪吧?他们怎么能这样!”
“没,没有……我挺好。”
“你还没吃东西吧?来,我给你煮一碗你最爱吃的抄手。”大萍说着拉钟鱼的胳膊。
钟鱼咽下一口口水,瞥一眼热气腾腾的小吃摊。然而桌前的食客们都以一种异样的目光关注他。
“算了,不吃了……”钟鱼尴尬地笑笑,拖着滞重的脚步走了。
大萍伫望钟鱼贴着墙根一瘸一拐地走远了,长长地叹一声气。
母亲香华拄着拐棍站在家门口守望钟鱼的归来,像当初站在棬子树下守望钟鱼从边疆归来那样,翘首期盼。看到母亲孱弱年迈的身影,钟鱼的泪水夺眶而出,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妈,儿不争气,让您受累了。”
香华赶紧扶他起来:“别哭,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她疼爱地抚摩着钟鱼的脸,“我得到通知了,说你今天回来,本来该去接你的,可妈身上一点劲都没有,走不动道了,连巷口都挪不过去,唉,老咯……”
“我对不起您。”钟鱼羞愧难当地说。
“嗨,傻孩子,说什么呢。”香华牵着钟鱼的手,“走,咱回家,妈烧好饭菜了,有你最爱吃的樱桃肉。”
——当妈的总是心细的。香华发现了纸鹤里的秘密,她了解儿子,不具备这样精巧的手工,继而公园里那张合影冲印好寄到了家里,凭借这两件物证,母亲开始不懈地上访申诉,最终钟鱼得以无罪释放。母亲没有一句埋怨的话,没有追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淡淡地说:
“你是冤枉的,妈得帮你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