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打小欢实了。”一个老太婆说。
“下乡这些年没少吃苦，消磨的。”香华叹一声气，“孩子大了，心事也重。”
“他处对象没？”大双问。
“没呢，给耽误了。以前我还想着说你家二萍当媳妇呢。”
“唉……我们二丫头命也不好，一条腿没了。”大双黯然道，“女婿是好人，不嫌弃，两人现在好着呢，外孙子也满两周岁了，哎哟，虎头虎脑的可招人稀罕了。”大双说着从兜里掏出照片给老太婆们瞧。
香华艳羡地端详着照片里的孩子，怅然道：“啥时候我才能抱上孙子咯。”
“别上火，孩子自己知道急，当老的甭参合这事，啊。有合适的个人就找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愁什么。”老太婆们安慰愁眉不展的香华。
钟鱼孑然一身坐在电影院最后一排，手里捧着一大袋爆米花。银幕上放映的是彩色故事片《他们在相爱》；三兄弟找到了各自的归属。收获了甜蜜的爱情。银幕下的角落里也有许多对情侣在相爱。借着黑暗的掩护，喁喁私语，耳鬓厮磨，白天场的电影院是情侣幽会的最佳去处。银幕内外，钟鱼看到的都是别人的爱情。前排的一对小情侣，男的十分猴急，毛手毛脚地弄痛了对方，姑娘气恼地在他肩膀上掐一把，然而很快和好如初，两个脑袋又缠绵一起，啧啧有声地亲吻。钟鱼丢一颗爆米花进嘴，咔嚓一声脆响。两个脑袋遽然分开，同时转过来睥睨钟鱼。钟鱼为自己制造的噪音深感抱歉。须臾咔嚓又一声。小情侣简直是愤怒了，认为这是蓄意捣乱的变态之徒，站起身坐到其他地方去了。钟鱼讪讪地自嘲：
“不是故意的，没嚼完。”
电影看不下去了，钟鱼觉得自己十分多余。离开电影院，漫无目的地骑行在大街上，爆米花放在前面的车筐里，时不时地丢一颗进嘴。完全是一副浪荡无聊的模样。在车水马龙行色匆匆的街景里，钟鱼觉得自己还是十分的多余。这个城市里再没有他的牵挂和他牵挂的人，喧嚣的城市里到处是别人的情感，唯有他只身一人。
昔日的怀念把他带上通往郊区的路，他要去看望昔日的恋人苟菲，和她说说话。
钟鱼站在红卫兵烈士陵园的土地上，眼前却是一片塔吊林立、机器轰鸣的建筑工地，这一块情感的寄托也不复存在了。钟鱼坐在小山坡上，点燃一支烟，叹气道：
“苟菲，我看你来了……十四年了，弹指一挥间……这些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有欢笑也有泪水。如果人一生的酸甜苦辣能够盛满一碗的话，我已喝下了大半碗……年少时意气风发，以为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现在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世界里的一粒尘埃……三十三岁了，一无所有，一无所成，沦落到扫厕所，人到中年万事休……苟菲，假如你活到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肯定比我好，因为你厉害，你是茬子，谁都不敢欺负你，鬼还怕恶人呢，命运什么呢……命运之神也不能难为你，不像我，窝囊，谁逮谁欺负……我想成家了，苟菲，理想对我来说已经破灭了，所以我想成家了。不奢望什么爱情，只要是个女人，管她美丑，能踏实过日子就成，有人惦记，有人说说话就很满足了……人这辈子没有想象的那么长，也没有经历的那么短，凑合活吧……唉……”
钟鱼碾灭烟蒂，站起身，“走了，苟菲，你回吧。今后想祭奠你也是不能够了，这地儿没了……但是我心里始终给你留了一块地儿，想你了，就看看你，陪你说说话，有一天我老了，别嫌我琐碎。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当初的模样，一个青春烂漫的十八岁女孩儿……”
钟鱼骑上自行车，去寻找另一位昔日的女孩儿。虽然希望渺茫，只有一点模糊的线索。
他停在蓓蕾小学的校门口。翻新的校舍明净气派，绿树环抱，操场上一群孩子欢笑逐戏，钟鱼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无忧无虑地奔跑。校门对面的炒货店还在，老旧的油毡房前支一个凉棚，简陋寒伧，遗忘在时代进步的尾巴上。扎着白围裙的老头子倚门而立，面无表情地守着自己的小本生意。钟鱼走过去，欠欠身问候：
“您好，老板。”
“买东西啊？”
“您一直在这里开店吗？”钟鱼笑问。
“快三十年了……怎么，你要给我挪个窝？”老头瞟他一眼。
“不是，我向您打听个人，认不认识一个叫馨儿的小姑娘……不，现在也是人到中年了，她经常买您的炒榛子。”
“什么心儿肝儿的，不知道！”
“您再想想，红扑扑的脸蛋，夏天的时候穿一身禾绿色纱裙，有一双凉沁沁的大眼睛，脚面上有一粒暗红的胎痣……”
钟鱼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老头子警惕地看着他。
“不过，现在她的一条腿瘸了，可是，我不在乎，我要找到她。”钟鱼自顾自地说，“女孩子对零食的嗜好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她应该是您的老主顾，馨儿，她叫馨儿。”
“我这里不调情，不知道什么心肝宝贝！”老头子郑重其事地说。
“要不……我买两斤炒榛子？